外婆的竹海

一年一季，中元节至，满街的水果小摊渐被黄黄绿绿的冥纸占领，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诡异的纸钱香味，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凝聚着深沉的色彩，思维在凝重，生与死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连接在一起，逝去的亲人显得前所未有地接近。那片竹海像迎春的杜鹃在风中“簌簌”低语，外婆，应在那片阴暗的竹林深处，慈眉善目，目光蔼蔼地向自己微笑吧。缓缓，外婆的形象变得像透过玻璃球看见的日光，渐渐支离，眼泪滴下来。外婆，是个个性好强的女人，在两个舅舅都选择了拖家带口离家打工挣钱后，她一个人守着两间破落的木房孤独度日。她曾经说：“七个经自己带大的孙子都不在身边，晚上屋里好空，到处好像都有声音在响。”孤单的外婆是寂寞的，是害怕的。她曾经说：“人老了真是不好。”然后目光悠悠地看着我们，倔强的外婆是伤心的，是不甘的。妈妈尽一切可能将外婆安排妥当，可没有子孙在身边的外婆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她不间断地从乡下来到妈妈家诉苦，可又固执地认为不应该呆在女儿家中，于是又回乡下。不久又到妈妈家，又回乡下………每次到家里来，妈妈出于心疼，都会责怪外婆不听话、不听安排，每次都是不愉快的争吵，每次都是无结果的离开。外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搬着食物，不断地跳来跳去，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最后一次，外婆又在跟妈妈吵架，实在难以忍受这样无结果的争论，我气急败坏，说：“外婆你再不要这样跑来跑去，来了要不就不要走，走了就不要再来。”因为，每次，妈妈跟外婆吵完之后，就是爸爸与妈妈的战争，家里已经因为外婆硝烟四起，难有宁日。而我，出于心疼，也出于一定程度的逼迫，希望外婆能跟我们住在一起。而那次，外婆走后，不到一个星期便传来噩耗。亲爱的外婆，因为一个人在家无人照顾，摔一跤后在乡下家里过世。所有的罪责都铺天盖地向自己涌来，这成了我跟外婆最后一句话，没有温情，没有包容，甚至没有怜悯，我该是何等地冷血绝情，我着实不愿意这成为外婆对我最后的记忆。可是，后悔有用么？外婆过世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意识模糊地在街上步履蹒跚的老婆婆身上看到外婆的背影。家中有个老人，有个老人需要自己的照顾，需要自己的供养，该是何等的幸福啊。可纵有千万资产，亿种美食，人已不在，钱有何用？食有何享？那年圣诞节，跟老公在吉首度过。满街的彩灯，满街欢乐的人群，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是助乐的精灵。在天桥上，一个身穿苗衣，头戴苗帕的老妇人呆坐在拐角处，目光呆滞，神情绝望。我走过很远，又折回，将一把刚从超市买回的花花绿绿的糖果塞在她手上。转身，早已泪奔。在这满街喜悦的人海里，需要的只是一份关爱，需要的，只是一份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吧。做梦，无数次在梦里看见外婆，她笑面如花，满脸的皱纹像跳动的摇玲，丝丝都传达着喜悦。每次，外婆都只送我到屋前竹海前，笑意盈盈地目送我离开。而她，转身消失在竹林，从生到死，外婆也不愿意离开她的竹海，不愿意离开她的家。啊，我亲爱的外婆，生前，你是孤独的，死后，有了众多已故亲人的陪伴。外婆啊，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而您溺爱的外孙女，却永远欠您一句对不起，欠您一个拥抱。外婆，一路走好。外婆，天堂有我的爱随行

上一篇：军港之春

下一篇：家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