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工的纪念碑——怀念平凡而伟大的慈父

爸爸！您是饱受“四人帮”法西斯专政的凌辱、折磨，带着“四人帮”留下的鞭痕，离开人世，去见马克思的。您知道“四人帮”留在子女们心灵上的创伤，可能比留在您肉体上的创伤更为严重。难怪您临死前还在关心儿子的入党问题！难怪您死后一直不闭眼睛！呵！我们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死不瞑目”！记得一九六六年，正当林彪、四人帮大刮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妖风、疯狂打击，陷害老干部的时候，我从鞍山回到长沙。看到您老人家颜色憔悴，衣衫褴褛，满脸胡须，遍体伤痕。哪里还认得出是仅仅离别一年多的爸爸？您把我叫到跟前，深情地嘱咐：“孩子，你放心！只要不打死，我是不会自杀的，你要听毛主席的话，跟党走。”您知道，当我们听到这里，心里是一股什么滋味啊！年近七旬的老人，强忍着难于忍受的凌辱和折磨，却还在操心着子女的革命前程。没有想到，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就是终生的永别啊！爸爸，我是在您身边长大的，应该最了解您，记得初中时代，我和您住在机关里。您的衣服、鞋、袜都自己洗。还经常教育我多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劳动，教我学会洗自己的衣服。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您办公桌的大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为人民的利益服务，是党的最高原则”还记得，那时您当纺织管理处长，很少坐办公室，经常深入基层，向一切内行的人学习。您上安江纱厂蹲点，一去就是半年。办公室和宿舍就留下我一个人看家。解放以来，工作几经调动，您总是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从民政厅主任秘书调任省油脂公司经理，您就钻研油脂业务，虚心向内行，包括民族资产阶级学习。然而，您认真执行党的政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加快社会主义建设而努力工作，却又成了所谓勾结资产阶级的罪证？您心血花得最多的还是在教育事业上，您亲手办过两个中专，与许多老教师交了知心朋友。您从不安于当外行，认真钻研过凯洛夫的教育学，钻研过心理学。年过花甲还壮心不已，计划写一本书，总结一生从事教育事业的经验。然而在“四人帮”横行的日子里，这都成了执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散布封、资、修的罪证。我想，这可能也是您死不瞑目的原因吧！“文革”时期，万恶的“四人帮”把您这样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党员，弄到福田农村去监督劳动。您的腿被划破了，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得了败血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离开了人世。我怎么也想不到党内斗争会如此残酷，更想不到林彪、“四人帮”会是如此残忍的毒蛇。我相信党，相信毛主席。但我还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党内如果有这么多“叛徒”“特务”，这么多老干部都是敌人，我们的党还有什么光荣、伟大？怎么能取得无产阶级革命的伟大胜利？我常想：朝夕相处的慈父能是阶级敌人吗？我记得，很长一段时间，地下党省工委书记周礼伯伯和常阿姨就住在我们家。如果您是叛徒，湖南省工委机关还能保存下来吗？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四人帮”为了搞垮我们党，不惜采取一切卑鄙手段，陷害、打击一大批老干部，好让他们的帮派在乱中夺权。这就是在我们党内出现这么多冤案、错案、假案的原因。我记得：您常和我们说，您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又长期在白区工作，比起南下干部来有一定差距。有一次整风后回来，您说：南下同志介绍延安整风时，提倡脱裤子不怕丑，割尾巴不怕痛。要经受党内斗争的考验，永葆革命青春。还记得，一天大雨过后，您提笔写了一首诗：“雨洒尘埃净，春深树叶新，思维蒙不洁，更仗洗涤勤！”用春雨后，树叶焕然一新，比喻人的思想必须经常改造。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您虽年过花甲，还在不断改造自己，永葆革命青春吗？爸爸，您离开人世的时候，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您生前的最后一个遗愿，是在墓前立一块“共产党员曹治阳之墓”的石碑。可平哥去料理后事的时候，既不让开追悼会，又不让送花圈。您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含冤九泉，怎么能安心瞑目呢？平哥只好用双手抹闭了您的眼睛。在坟前许下一个诺言：等今后组织上给您做了结论，再为您补开追悼会，重立石碑。可是，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公正的结论呢？我们等呀，盼呀，整整九年过去了，一九七九年，党为您平反昭雪，恢复党籍，恢复荣誉，为您补开追悼会。肯定您为党的地下斗争，为湖南省的和平解放，为党的教育事业，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尽管我们兄弟遵照党组织的委托，奔赴零陵，您的墓已被迁走。可党根据您生前的业绩，为您建造了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一位老党员的光辉形象，将永远留在人民心里！爸爸，亲爱的爸爸！您要能亲眼看一看这雨过天晴的春天该有多好啊！您一定会豪迈地说：“我将为四个现代化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您一定会认真整理您那总结了多年教育经验的全部笔记；您一定会畅怀吟诵您那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的诗篇。既种蔷薇又种桃，春来庭院竞风骚，祸福由来自转换，荆棘何能败我曹。被整的，终归要昭雪；整人的，总有一天要被抛进历史的垃圾堆，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历史就是这样无情和公正！

上一篇：教授赠给我一本书

下一篇：打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