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港之春

又临春节，我想起当年在部队度过的春节，尽管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除夕和初一发生的一切，依然那么清晰、难忘。那时，我部驻守在舟山群岛最前沿的一个小岛上。冬季，东北季风刮起来，昼夜呼啦啦没完，海面上狂涛不息，淡水贵如油，有时只能靠运水船从大陆运过来。除夕聚餐后，我坐在海边礁石上，望着无边的海洋，波涛汹涌。心中思念家乡的父母，思绪万千。广播喇叭传来海政文工团吕文科的名曲——“走上高高的兴安岭”，优美的东蒙民歌旋律，犹如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荡着我的心扉。浴室门口小黑板上通知：运水船避风浪，不能出港，除夕夜，大家只能洗海水澡了。过七点，最后几位女兵和家属走出部队唯一的澡堂。我们鱼贯进入，浴室热气腾腾，大家彼此说笑着，有的互相搓背，有的浴室歌手纵情高歌《人民海军向前进》。大年初一起床后，脑袋感觉有些刺痒，一摸脑袋，满头发丝黏在一起，虽经反复梳理，还是不妥贴，镜子里的我，头发上满是白花花的盐粉，摸上去还粘乎乎的。终日被海风吹拂、太阳暴晒而成的紫黑脸庞，增添了些许老成，倘不是一身蓝灰军服和鲜红的领章，渔村的孩子或许会把我当成渔家船老大呢。整个军营除去严肃的哨兵，大伙都乐呵呵的，没有人说苦。我在营区转了一圈。营房内，有人打牌、下棋，围了几圈人，大伙争着帮落下风的棋手出主意，七嘴八舌，大有皇帝不急，急煞太监的氛围，官兵同乐，当官的输了，同样刮鼻子；操场上，与陆军老大哥的篮球赛正紧张进行，老教导员亲自担任裁判，不时响起清晰的口哨，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双方啦啦队的喝彩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异常，蓝灰色军服夹着草绿色军服，成为东海前哨一道亮丽的风景。有位农村兵，孤零零躲在角落里，闷闷不乐，是想老婆，害相思病啦。他结婚三天就参军了，难怪啊，这是在部队的第一个春节！很快，就被战友们生拉硬拽，找老乡闲聊去了。我约了两位爬格子同好逛街，彼此常给《人民海军报》、《人民前线报》撰稿。请假获批，我们沿着蜿蜒的海岸向二号码头走去。前方传来“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民乐。转过一道山坡，只见一支渔家送亲队伍吹吹打打，迎面而来，新郎身穿崭新的华达呢中山装，新娘着大红中式棉袄，新人浑身通透着喜气。人们有的挑着箱笼细软嫁妆，有的端着锅碗瓢盆，还有一位大嫂拎着红布盖着的子孙桶，喜气洋洋地把新娘子送往婆家。这幅东海渔家婚俗图把经常深入渔村采风的战友们看得兴致盎然。我们跨上部队值班交通艇去海对面小镇，镇上那家小小的书店犹如磁石，深深地吸引着我。站在甲板上，海风迎面拂来，艇首八一军旗猎猎。放眼军港：山顶，雷达天线不知疲倦地旋转着；海面，巡航归来的扫雷舰劈开道道波浪，仿佛构成一曲五线谱，演绎着海军战士忠于祖国，保卫海防的心曲。军舰与岸基信号台的莫尔斯灯光信号交互闪烁，宛如美妙的交响乐音符，在碧波青山间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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