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鸡冠花

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一日，临近黄昏时，已经断断续续下过四场雷雨的天气，愈发闷热难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鲜明预兆，我下意识地打开窗户想透透风。随着铝合金窗户的滑动声，我的目光被窗户下紧贴墙根的一丛鸡冠花吸引。这五朵紫红色的花儿好像穿上了金丝绒的秋装，飒爽地站在浅秋里，与对面不远处的扁豆角绽放的紫色碎花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数十年来，我的窗户外都是邻居家码放柴禾的露天场地。今年开春后，对着我窗户正中的几捆柴禾，被主家消耗完以后，留下了一片约九十公分宽的空地，这丛鸡冠花就在这里安身立命。显然，它是从多年积存的腐木屑中，自然生长而出的。我不禁为它的生命张力和勇气感叹起来：与那些有意插在花瓶里、好似宠物般的家养花卉相比，它更平添了一份淳朴和自立。我还在倚窗自叹时，又一场带着热浪的中雨飘然而至，我忙不迭撑起雨伞，加入到了回家的人流中。我刚走到自家屋檐下，天空宛然悬挂着通天河流，把一场大暴雨倾倒在地面上。八月二十二日清晨，窗外依旧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踏着路面上的积水经过广场去店里营业。突然，我想起昨天晚上回家途经这里时，大屏幕上播送的天气预报表明，这次的大暴雨主要分布在河南以北。洪灾可别再给河南省杀个回马枪啊，七月二十日至二十一日的特大暴雨给他们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我随着一阵紧张情绪的袭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走进店门，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子版的《河南日报》，翻遍了所有版面，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河南省八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二日的雨情通报。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正要关闭《河南日报》电子版面时，报纸的头版第二条报道的标题吸引了我的目光——“国务院河南郑州‘7.20’特大暴雨灾害调查组进驻动员会在郑州召开”。我一口气读完这条对我，乃至对全国人民同样振奋的消息，心里很是爽快。因为，我有一批家住郑州和周边各灾区的战友及工友。此次会议的胜利召开，必将使他们拥有了重新站立的力量与勇气。接下来，我浏览了往期的《河南日报》，遭受水灾的区域内，都呈现出一片灾后重建的新气象。人们不但从无情的自然灾害中站起了身，而且完全脱离了绝望的泥淖；他们对美好的明天怀着满满登登的憧憬。昔日受灾的群众宣称：“我们不但要站起来，而且还要跳起来！”，这种宣称，实质上是强大的社会力量和韧性，抚摸了受灾群众的心灵回音壁后，发出的回声。我释然地打开抖音视频，刚刚焐热的心又渐渐凉了下来，心里好像吃了石头，一阵重似一阵——就在几个小时前，离我们仅几十公里远的陕西省汉中市勉县县城，遭到了洪水的袭击，部分地段的水位高达六十公分。可想而知，全城一楼的住户和商户一定在劫难逃。救灾的军、警、民等人员在洪水的冲击下、系满受灾群众生命安危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我情不自禁地打开窗户，外面墙根下的那丛鸡冠花，落汤鸡似的，低垂着头站在赫赫的秋雨中。花朵与花茎的连接处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角。勉县有我们好几家亲戚，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之灾，带给我的压抑和担忧格外沉重，我怅然若失地度过了一个辗转反侧的雨夜。八月二十三号凌晨五点，我匆匆起床后，惊喜地发现，云层的缝隙里洒下了一片斑驳的月光。看来，今天要迎来一个艳阳照。早饭后，勉县遭受水灾的隐痛，仍然像笼子里的鸟雀，不时地拍打着我的心房。唇亡齿寒，勉县水患，将会中断我们与汉中的交通，我们同样是间接的受灾者。我下意识地打开窗户，朝阳下，那丛鸡冠花完全脱去了昨天垂头丧气的神态，折成九十度的脖子恢复如初；它精神焕发地沐浴着金灿灿的晨光，恬静地眺望着远方，俨然未曾经受过一昼夜的风吹雨打。这一情景带给我的安慰，使我的心绪渐渐地淡定了下来。挨到午饭时分，电子版的《汉中日报》宛若一只满载喜讯的信使，如期飞到了我的面前。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2021年8月23日电子版的《汉中日报》刊登的每一则消息和报道。头版头条的指导思想仿佛一把金钥匙，打开了所有的阅读通道，有关勉县的抗洪抢险报道就有三篇，而且篇幅不小。其中报道的抢险人员的牺牲精神和群众的自救信心，使人备受感动和鼓舞……头版第二条刊登的是8月22日下午，全市防汛救灾工作视频调度会召开的喜讯。看完报纸，我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耳畔又一次响起了从受灾群众心灵的回音壁上发出的：“我们不但要站起来，而且还要跳起来”的众志成城的回声。我平静地推开窗户，窗外的那丛鸡冠花，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愈开愈红。几只从暴雨围困中解脱的蜜蜂，把闲置了两天的吸管，惬意地伸向它了的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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