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无人识

我的同事，是一名教师，平凡的高中老师……总是要走过一条幽静的羊肠小道，黢黑的。路灯在昏昏然中安然入睡，已记不清睡醒时的模样，这是仲秋黎明前的黑夜，是冷寂的夜塑造着清冷的秋。在中秋的夜里，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我熟悉地踏上同样的征程。我企图走尽这幽深的路，夜晚的黑被拉得更长。这夜，没有一丝血色。山间的月，迷离中醉于这一寸天，似一棵浮动的小船，游荡在漫漫夜空中。窜出来的月晕，柔美的姿态是在炫耀一脸娇羞，让人心生怜爱。遥远的一丛光圈，将黄昏时的多情表白于天地之间，一座座青山也不惊失色，壮烈。眼见在摇摆中，滚挪到山的另一边不显眼的枫树林背后，只留下闪闪的一丝余光。剩下的光在我的注视里静得出奇，又远远地注视着我，不时露出温柔的笑，安静的笑，给人于慰藉。淡淡的光，细雾薄纱间，是撩人的。一粒粒微光刺破苍穹，遗漏到天底，梳成长长的线。我拾掇起，小心翼翼寄存于心间。管它来世喧嚣，只求今生磊落，我独自欣赏着这难得的俏丽的月。且作为底色，在布满黑暗褶皱的宣纸上一吐我心中的花蕊，绣出一朵芬芳，照亮漆黑的夜，照亮一路征程。我捧着热饮启徎，在原地踱步两个小时，依然瑟瑟发抖。好好的风衣只是衣服温暖，心却冷得可怕。月影沉浮的飘移，移近山头，印刻在一棵树桩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发出的一团火触手可及，却又遥远无边。光影是剑，但噼不开黑暗的枷锁。变幻的一圈火，没有修饰，露骨着，有淡雅的骄傲，红润得热情，渐渐浸染透墨黑，同清冷的花坛一齐落寞。我是一路跑来撞见这轮孤月的，躲不开。广场上阿姨离场了，在一首曲高和寡后。喧嚣的吼声抽离掉，留下的澄寂包裹着我。这冷峻的秋终看不到黎明的希望。此刻，草色渐渐变幽美，似稚嫩的小孩，在路灯的灰色下，找到了归程。那一缕缕绿色在倔强中保持最后的清醒，把一副好颜色留给晚来的一滴露水，苦涩地笑了。在空空的期待中，守望梅江水的起伏，一身平静。千古奔流的梅江水，在熙熙攘攘中柔美得像花蕊中的女子，呜咽的嘶吼也刻着绵长而娇羞的色彩。我在月下等，任凭河水在耳畔呜咽。放下手里的热饮，陪着黑暗一起踱步，审视着空气的丝丝滑动，诗意的浪漫早已消磨掉内心的苦涩。我看到了手里的黑暗，犹如疲软成一摊泥的一壁墙色。靠墙伫立着高近六米的棕树，上面挂着无比炫耀的灯笼，在没有星星的寂寞中，独自迎接月色的吹拂，抚摸，浮动的影儿把树枝也照得明朗、通透，把绿的叶也照得明彻、忠诚。从不无聊到数树叶，但我已数完一整棵棕树上的叶。13292片棕叶绘成不重样的一束束大扇子，压低一颗火热的心，去催促失眠的人倾诉一池的宣泄。蜷缩在浓黑的角落里，闻到了月的暗香，那香气赛过兰花淡淡的香，却抵不过桂花独有的浓郁。只是黑夜中，来自天边的香传递着深沉的幽静。缺乏一片清欢，让厌倦变得真切、热烈、迷离。自然，在长长的时空面前，静待花开，仅是幻象。西方的皓月高悬于苍穹之上，月色很美，可我只是孤单地掠过，没有停留的欲望，更没有欣赏的思绪。这光幻朦胧，投射于狭窄的巷道，却把整条路染成一条金黄色的甬道。再现我的脸，苍白而无半点血色的脸，平静如止水，淡定如初。月是一首诗，自有她的高度、气度。生活不是诗，但却有诗的情怀，远远的也有记忆，只是浪漫得有些淡然。理想不是生活，但却是诗。终于理想，终于热爱，在不计得失的当下，却是一种奢侈。虽然依稀，但毕竟还存在着。我走在黑暗中，等在光明中。我在月下等，静待花开！突然，人声嘈杂，密集的下课声带我进入非分的想象。始于嘈杂，又云朵般飞散。紧握手心的热饮，已冷得像雪天的水，重重地抵抗着我握住的力气。那份冰冷更企图挣扎，有力地脱离我的钳制，归入河湖江海，止于平淡。等，是我愿意的。等，是一件急不得、且慢的艺术。把时光雕成花，一眼千年，欣赏也成为美的最高享受。路的尽头，空空荡荡，我深情地注视着这月，虔诚、笃定。夹着一本教材，缓缓地瞄出了个人影。“你怎么在这？”“我在赏月！”……回首一路，唯有恬静的月把归家的路照得恬静……我的同事，也是我的老婆，始于平凡，归于理想，归于热爱。这是我等的第N天……短信在夜色里格外闪亮，再现了稚嫩的孩子在打字时紧张的抖动，急切的喘气。“谢谢您，李老师！作为农村孩子，遇上您是我的幸运！清华通知书，我复印了一份……送给您！小蒲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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