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的泉涌

站在壁龛旁边的裸女/虔诚地敬奉古老的神/僵值的男人躲在门洞里/窥视，身穿黑衣服的死亡/酥软的月亮隐约浮现/远山半梦半醒/羊仅是个过客。几年前，自己曾就德尔沃的画作《沉睡的城市》写过诗。无论是文字、绘画或者是其他艺术表现形式，自己觉得不应只顾如实记录一种客观现实，或重现一个真实的外部世界，不应只做自然现实的仆从，而应也挖掘自身或生活深处的体验、意识与秘密，它应有自身的独立价值、品格与精神，采用的表现形式可以是象征、抽象或魔幻的，反映的内容也可以是荒诞、寓意、虚无或梦境的。但很长时期，我们是这样被教导的，认为那是资本主义社会尖锐矛盾发展过程中畸生的异形物，是资产阶级腐朽堕落的产物，是悲观绝望的情绪和虚无消极的思想，这些文艺作品被贴上政治色彩标签，被我们掩埋、遗弃一角，所以上个世纪20年代，西方现代主义的创作手法虽传入中国，并受到一些中国文艺家的青睐，但由于时势发展和政治需要及人们的接受心理，始终无法统一走向“现代”，更无法成为主流发展方向。随着30多年来社会心理的变化和文化事业的发展开放，让我们得以有大量机会接触到这些被尘封的艺术作品。德尔沃的《沉睡的城市》便是一幅兼具超现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的画作。其背景是一排古罗马的建筑，天空漆黑深邃，月亮隐约浮现，广场寂静明亮。画中前景是四个女郎，一个全裸站在古代神龛旁边，另两个分别裹着树叶和用布蒙着头，呆滞地站在一块，后面一个头戴花环，拉着布幔踟蹰向前走。左侧画边还有一个身穿深黑色衣服的男人躲在一扇门洞里，神情呆滞地向前张望。地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骷髅和石块，枯树在惨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显得异常鬼悚，广场上还有许多裸女在做着奇形怪状的动作。画作的场景和人物描绘得十分的真实具象，但又令人不可思议和感觉离奇古怪，是超越现实世界的梦幻般作品，从中可看出画家是在表达人类心底里某种隐秘的欲望或深层意识。出生于比利时的德尔沃，自幼受希腊罗马古典文化的良好教育，爱好古典乐、科幻小说，这些兴趣对他日后创作或者产生了一定影响。而立之年又受超现实主义画风的影响，并在一次参观布鲁塞尔博览会中，一处以医疗与疾病为主题的摊位，看见许多骷髅和表现疾病症状的蜡像，德尔沃深被着迷。至此，他的画作便不断描绘有类似的场景。如《熟睡的维纳斯》，其背景是一处古希腊神庙集会场，夜空漆黑一团，一弯新月悬挂半空中，集会场却出奇地光亮。左侧一个骷髅形体面向穿着紧身衣、头戴红花装饰大檐帽的女子，似正在搭讪。右侧一名裸女举手招呼，面色凝重，远处几名裸女，一个跪伏膜拜，一个呼天抢地，她们都像正经历一场死耗，气氛悲怆，情景恐怖。画面正中间躺着一名裸女，正沉睡在梦乡之中，周围的景象是她的梦境，抑或整幅画晦涩地表达了一种重生与死亡的幽深潜意识？类似这些非理性、梦游神式的幻景充斥在德尔沃的画作里。可以说，德尔沃的绘画是一种现实与梦幻的混合体，他许多画作常见身材苗条修长、眼神呆滞迷茫、皮肤白皙诱人的裸女形象，她们有的裸体，有的穿着维多利亚式或镶有花边和树叶的衣服，摆出各种生硬的姿势，宛如蜡像般，不协调地出现在空旷的希腊罗马古典建筑或近代都市街道、庙宇、火车站中，犹如穿梭漫游在梦境里。地面不时还散落各种石块、骷髅，偶尔还有一两名衣冠楚楚的男子出现画中，他们沉浸在虚无的自我之中，丝毫不为迷人的裸女所诱惑，并且画中具有强烈的透视感，这些仿佛都将人引向一处离奇却又真实的未知世界，在那里充满神秘、梦幻、虚无的感觉。但作为超现实主义重要一员，德尔沃却未正式参加过超现实主义团体的活动，他那孤僻、自省、自虐的人格特质，似乎要将自己孤绝于外面的世界，自个儿地沉浸在他所描绘的梦境，或许那里才是他真实生活的地方，其画作只是他在那头偶尔拾得的一些镜像，使得我们从中窥视到那边不一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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