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世世绿扶红

——致亲爱的父母小区里种了许多香樟树，繁茂的枝叶摇曳在房前屋后，不经意间就会看见它们。这种树没有明显的四季，初夏会开出如米般细碎的花，深秋会结深紫色的果，只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一直认为春天香樟的新叶应是嫩绿嫩绿的，却不曾想有的枝头新叶却是红色的，在春阳下嫩簇簇的，像枝头顶着新花。香樟是郭敬明的爱树，他在《夏至未至》里写道“那些阳光下的树荫总会像黏稠的墨汁一样缓慢地渗透进窗户里面”，既渗透进窗户里就一定会渗透进窗户背后的光阴故事里，那故事里一定少不了家，少不了陪你长大的父母。刚刚过去的2019年是女儿的高考年。六月像多雨的天，让人猝不及防。原本根据预估分研究过多遍的高考志愿填报政策，都随着最新的分数线和招录计划的变化而发生了改变。想到寒窗数年读书的不易，孩子的每一分我们都想帮她发挥到最大效用。这一句话十分简单，可是操作起来，却面临太多不确定因素甚至是退档风险，我害怕一键下去就改变女儿的人生。短短几天，我带着女儿去高招会寻求信息，又无数次通过网络技术搜索。亲朋好友也给出无数建议，但由于他们对孩子和最新招录政策不很了解，建议多半好心而无效。填报志愿真是一门理性和感性思维相纠缠，科学与艺术相结合的学问。你对孩子的爱有多深，你的决定就有多艰难。这时候，我的父亲出现了。顶着大太阳，迈着走十分钟路就会麻木的腿（那时他腰椎已十分不好），给我送来了两叠厚厚的信纸。这是他为我女儿写的两种志愿填报方案，加上他之前写的三稿方案，一共是五稿。父亲，他不会用电脑，没有各大志愿填报平台的帮助，他就靠对报纸上最新高考招录政策和志愿填报指南、招生计划两本大书的认真研读，还有实事求是的态度以及十几年来对我女儿的最深的了解和爱写出了方案，又一笔一画誊抄清楚。仿佛神龙，一鞭子下去就为我选出的药草大致范围，让我烦乱的心一下子有了方向。虽然最后填报时，我与父亲在电话里为细节调整争执，但我心里知道，父亲是对的，关键时刻，我依靠的却还是我已经75岁的父亲。《常回家看看》里有句词：“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真的，生活的事情，母亲操心最多。74岁的母亲每天都会像巡视员，到我和姐姐家里看看，看我们有没有需要她做的事。她常常带她亲手做的菜给我们，有时是肉圆、红烧肉，有时是煨得香喷喷的排骨汤。她的做的冷盘猪耳全是耳尖；她拌的西芹全都去了筋，只放盐与麻油，却鲜嫩滑爽，美味无比；她用清汤下的米饼有米的原香，用晒干的莴苣叶煮出的腊八粥香糯可口。她会腌脆嫩的萝卜干、莴苣芯，美味的秧草，她会不定时给我更换搭粥小菜，而且做成拼盘，一次带上几种，真是人间美味！她怕我怪她太劳累，每次送菜时都会小心地说，你不吃我再拿走，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栗子大量上市时，母亲每去超市买菜都会带一点回来，用搪瓷锅放水小火慢煮，用小罐盛好带给我。栗子很大，是她一个个选的。她教我用刀中间剖开，用小勺挖着吃。那一段时间，我几乎每晚吃过晚饭后都会吃上几枚大栗。那些透着琥珀般光芒的栗子，握在手心热乎乎的，一刀剖开，黄灿灿的栗肉立刻散发出栗子最原始的甜香。想起从前看过一幅漫画，一女子喝酒，旁题字：“姐喝的不是酒是寂寞”，不禁笑了，我吃的也不是栗，是心灵的放松、享受。写及此时，父亲的电话来了，他嘱我明天降温要添衣，又让我关照女儿南昌要下雨了，记得带伞。他说他现在每天都会看一看江西台……窗外果然已起风，玻璃被吹得呜呜响。窗前的香樟即便落了许多叶，但在路灯下依然坚挺繁茂，忽然惊觉我们在这繁茂的“树荫”下已无风无雨地过了许多年。后来百度才知香樟新叶呈红色是因为光照和花青素的存在，是自然现象，而我更愿意借网友的一句“生生世世绿扶红”来解释它。春天香樟树冠的叶初生时很稚嫩，黄中带一点点红，然后一天天长大，变绿，变深，而树冠不断长新叶，周而复始从红到绿。当一夜好风，新“花”绽放时，父辈们永如绿叶，呵护着“红花”。父母之于我们，我们之于孩子，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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