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期

2022-10-30 16:18
柴期,这一词条早已被煤气替代了,渐渐地淡去了人们的记忆。上了年纪的我,一想起柴期,脑子里就会浮现出连绵的山,陡峭的岭,重重的柴担,浓浓的汗味,一路浩浩荡荡的挑柴大军很是壮观。我们村的山并不高,海拔也不过三四百米,可对一个十二三岁,在平路走惯,个子瘦小的我,要挑着几十斤柴上岭下岭的,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我们村的山就在村庄东南面,离村约十五六里。蛇形羊肠小道途经派溪、儒家、继绪塘村,然后翻过南山岭往右二三里,再往左穿过嶙峋的露岩就到了叫“黑山岩”的附近一带。柴期(允许上山砍柴的日期)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特定的名词。开放柴期的具体时间由公社决定,广播通知。一般在每年中秋节前后开放,每次一至二天,每隔十天半月开放一次,一直延伸到春节。春节过后就开始封山了,又要等到下一轮回。在缺柴少粮的岁月里,柴,又是何等宝贝!村民们尝够了一日三餐烧秸秆,熏得睁不开眼睛的滋味。听说要开柴期了,村民们是高兴是害怕。然而早早地编打好草鞋,磨好柴刀,准备好扁担、拄棍和绳索,一番准备后整装待发。天光还没发白,村庄就开始沸腾了,全村的男男女女疯抢似地往南山岭拥去。我随着挑柴大军快速前进,抢它一二个“枕头”也好。一路快步,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大家分别达到了指定的地点。“咔嚓,咔嚓”砍柴声充斥着整个寂静的山体。不一会,太阳从山顶冒了出来,正好蒸发水分,减轻柴的重量的好时机。估计砍得差不多了,“歇一会吧!”父亲说,大家吃了一点红薯、芋艿之类点心(有时粽子或麦饼)。我喜欢满山爬,满山跑,睁大眼睛寻找“乌饭”、野山楂之类新鲜山果,看看新奇的山花。下午二三点钟,母亲为我捆好了两个“枕头”,跟着族人下了山。挑柴,对我来说是最害怕的差事。大家都说我没有肩膀,挑着挑着,扁担会从我的肩膀上滑了下来,实际上我这细皮嫩肉的承载不了柴的重量,没挑几肩,肩膀就已磨出了血泡,强忍着疼痛,坚持把柴挑回家。几经磨砺后,我的肩膀硬朗了许多,在十八岁那年,也竟然把一百八十五斤重的柴禾从山上挑回家,天哪!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挑柴是重体力劳动,一路大汗淋漓,需要喝大量水,各自带去的茶水早就喝光了。岭脚、继绪塘村是歇脚的好地方,那里有人居住,可以讨碗茶喝。继绪塘村有一个老阿婆,心地特别善良,每当柴期前一天,她都要烧一大缸的茶水,免费供给挑柴人喝。人实在是太多,没多久,缸底就朝天了。有时我们干脆跑到井边,借个水桶,把井水喝个够。挑柴是一种最简单,劳动强度最大的活,每当沉重的脚步往前移动时,挑柴的人们会不自觉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坚强。这时人们严肃的表情像是自己正在承载着明天的太阳。偶有人因体力不支,跌倒,休息片刻,他又艰难地重新把担子放在肩膀上,又哼哧!哼哧!地向前移动。挑柴的队伍实在壮观,下午三四点钟,可见一路的影子在快速移动,有的后生挑着担重一百七八十斤仍然健步如飞,哼着一路小曲,留下一路汗迹。衣服早就被汗液浸透了,有的男人干脆把衣服脱掉拧干了汗液,然后穿上,再把沉重担子放在肩上。新鲜的柴草香混着汗香飘荡着整个天空,零星散落的柴草是行程的记号。在人们回归的路上已经渐渐有了那些迎接的老人和孩子,她们满怀焦急和憧憬迎候亲人的平安归来。有的手捧满满的水壶,一路迎面走去,“叔,看见我爸我妈了吗?”,“婶,喝点茶吧!看见我哥了吗?”她们一路走,一路问。“快了,就在后面。”当听到这样答复时,孩子们高兴地跳了起来。我知道这是最动人的风情。一天的艰辛劳动,让农家小院亮出了一簇簇绿意,一捆捆柴堆里飘荡着浓浓的香味,也驻留着火热的希望。如今我们村早就用上了煤气,挑柴、柴期成了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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