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荷

风萧萧，冷飕飕，秋火上蹿，心浮气躁，喝一碗清香扑鼻的莲藕汤，败火消烦、顺气又滋养，再咬一酥酥软软或清清脆脆的白藕，丝丝莲莲让人思绪万千。世间万物，各有其道，精彩种种，千娇百媚，个性十足——或绚丽多姿，美艳绝伦，在那深山处，跋山涉水可饱得眼福。或鲜艳夺目，富贵金身不着寻常人家。或璀璨华丽，赏心悦目不给果实。或高雅脱俗不食人间烟火。或万紫千红只在春，令人目不暇接……千姿百态中——荷，我们用什么好词好语来形容似乎都不为过也还不够！从古到今，人们给了荷多少名称：莲花、荷花、菡萏、水芙蓉、六月春、六月神、水灵芝、玉环、碧环、溪客、水旦、芙蕖……夏日溽热，心烦意乱。去荷田边漫步，放眼望去——水那方，笔直青绿的荷干顶着朵朵粉红、粉紫、粉白、粉黄亭亭玉立于水中。有的已开始凋零，露出了莲蓬。有些开的正酣。还有含苞待放的。更有刚从水里冒尖尖角的——淡定从容，不屑于争，慢慢开放。她们或裸露在人们的视野里，或掩蔽在碧绿阔叶的青莲里。小鸟、蜻蜓、蝴蝶、蜜蜂在上面追逐、跳跃、欢唱。微风拂来，莲叶、荷花，随风轻舞，婀娜多姿。这清雅、清香沁入心脾，甚是静心清凉。我忘乎所以了，踮起脚尖向那“玉雪儿”伸出了手，我又猛然清醒了——手上有汗迹呢，可不能去亲的，会脏了这些宝贝！这样的场景总会触动我的乡愁，忆起家乡家门那曾经的一田荷。在那些一贫如洗的年月，家乡村里几乎家家户户每年都要种上一田荷。才刚吃饱穿暖的村民可不是种来观赏的！我家父母也都年年在家门种上一田荷。夏日里村里的桃树、李树、梨树、桐籽树……早已全着上了绿装，惹眼的好像只有这水田里的荷花了。年少不更事，兄弟姐妹几个，光看不过瘾，将靠田边上的花儿摘下来，三下两下就把娇嫩的花朵蹂躏得不堪入目！为此挨过父亲不少的打骂。来年父亲也学其他乡亲将荷田靠路的一边种上水稻。父亲告诫我们，不能把花掐掉了，那是要结莲子的，苦心莲子是好补药，有清热、静心、养心……的功效。母亲去摘荷叶来熬粥清暑热，父亲都只允许撕些边叶，不让把一片叶子全摘下，他说她们都是连着的，摘了淤泥里的莲藕就会被污染，别人买去藕孔里的淤泥无法清洗，那就坏了。大人们也不让我们倒任何污水到荷田里，他们在栽种时就用够了农家肥，后期只灌溉些清水，说这样种的藕品质才最好。有点文化的庄稼父亲在教育我们时经常拿家门那田荷来说教——做人要像那莲荷，堂堂正正、干干净净，把苦埋在心里……也不知没出过远门，没见过其他好花的父亲是否知晓荷花还有很多好名称？偶尔只听他还说过莲花这个名称，听他常叫的就只有“荷花”。父亲说“荷”“莲”“藕”字意义好深……家门的这田馨香脉脉的荷陪我们风吹日晒雨淋度过了炎热的一夏，迎来了红黄叶片满天飞又硕果累累的金秋。家门这道淡雅、靓丽的好风景也花残叶枯，在淡淡的忧伤中，混合着父母的汗水与期望落地归根化作了淤泥，去滋养淤泥里的白藕。期待父母继续劳作，明年方可轮回我们再相见！如今父母已年迈，再没有体力种植莲藕了——种莲藕是很辛苦的，从淤泥里取藕特别耗费体力。我们姊妹兄弟几个回家乡只见到家门一田荒芜！不甘心那一田荷只成为永久的记忆，建议再种上去，不用每年取藕，只作观赏。可父亲说每年不把藕取出来，不翻耕淤泥，不灌上农家肥，长的莲叶就太小，形状不好看，花也怪异，还不如不种……古往今来，多少忧草怜花的文人墨客感叹清雅娇柔的荷落到了寻常人家——这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淳朴、疾苦的庄稼人虽没啥雅兴，又忙忙碌碌没有这个闲暇，但他们是最懂荷的。他们感恩上天的眷顾，不辞辛劳，精心呵护不嫌贫爱富的莲荷，“年年岁岁花相似”才得以延续。荷也不负庄稼人的辛苦与希望，还他们一田的宝。我们也才能年年喝到这鲜美又营养的莲藕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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