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艾爷爷

2022-10-15 13:31
每逢回到村上,路过老艾爷爷家的大门,都会想起老艾爷爷在世的许多事儿。从记忆那时,老艾爷爷大约30岁左右,常穿一身旧式衣服,没留平头,头发长了,脑袋剃得光溜溜的。他有个犟脾气,对心思的人才愿意接近。听说老艾爷爷年轻时找过好几个对象,他只是嫌这嫌那挑选着,结果一晃岁数大了,没有成下家。他母亲下世早,他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他的父亲是村上人都承认的“精把手”,种谷摇耧一绝。大旱天把耧插在地下拿出,只要摸一摸耧腿发潮,就会把苗种出来。他虽农活儿比不上父亲干得精,但各样活儿还是按着父亲教给的做法来,并一丝不苟。后来父亲下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过日子。我家和老艾爷爷家是不远的邻家,小时念书就跟老艾爷爷有接触。他会给我捡来一些石板上写字的白软石块,人们叫白白石。他说拿这个写字就可以不用石笔了,石笔是要花钱的。有时他俨然像一位老师让我写一个自己的名字。如果我写来了,他就会怨怪自己是个“睁眼瞎”。接着他还要让我写一个他的名字。若我写不来,他就会贬我是个念“老书”的。他说要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个高小生,听说高小毕业了就等于是个过去的秀才了。啊,秀才可了不得,人们都会叫先生的。这些事一眨眼好多年了,后来我就和老艾爷爷成了一个队里的社员。他告诉我耕地看舵头,盖地看牛头……许多农活儿。老艾爷爷干活做事认认真真从不马虎了事。比如秋天了,队里派他跟着割谷的人们去捆谷,看着别人一分钟捆二三个,他却连一个也捆不了。他并不是捆得慢,他见放下的谷铺里有许多带起来的根,一见心里就不舒服。干下这是什么活计!谷根带到场上,打下的谷就不干净,碾下的米又怎往嘴里吃?况且谷草又要喂牲,切下的草牲不嫌?他满肚子责怪,却压在肚里没有吭出。他还是把一根根谷根去掉。下午他干了活天就快黑了,他听说夜里又要开会。他回到家捅开了火,烧了点简单的饭,吃过饭洗了下锅碗,把火封上,锁上门要开会去。他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突然他想起不远的邻家他应许了晚上给人家磨镰儿。啊——开会。这得说话算数呀!他停了一下,又返回原来的路上,直到给邻家磨好了几把镰儿,才慢悠悠走进会场。时间像个滑稽的丑角在玩弄着人,不觉冬天来了。一日,天降下鹅毛大雪,到处白茫茫的,一切都被雪封锁了。许多人家趁这个闲工夫,请老艾爷爷扎笤帚。老艾爷爷学会扎笤帚是他的父亲教会的。他扎出的笤帚硬巴巴扫到底也不会脱落。雪消了,队里又忙开了。他借个不去干活了,等没人家来问,他才出去干活儿。后来老艾爷爷年岁了,他怕断了家中的香火,让本族的一个侄子到他下世后来继承。老艾爷爷一生平淡无奇,做出的许多事情看似平常,却含有很高尚的品质。我作为他不远的邻家,写下这篇文字,算作我对他的一种纪念吧。安息吧,老艾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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