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的地方

执笔，我生长的地方，一座群山围绕的小村庄便在眼前清晰起来。生命最初十年关于它的一切成为我身上无法抹去的烙印。一以一用水泥砌成的粗糙、坚实厚重的圆井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开来的是一垄一垄的田地和一簇一簇零零散散的房屋，小村庄人不多，不过百来户人家。最初记忆里那些用黄泥建成的土房、家门前一人多高的稻草垛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精致洁白的楼房。黄昏时分，残阳缓缓消失在天际。在村头远眺，能看到远处人家的烟囱冒起的袅袅炊烟。那是一种质朴、自然的乡村生活方式。后来，科技以难以察觉的惊人速度悄悄渗入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对于衣食住行的各式花样，每个人都容易接受。然而在思想和智能产品的使用方面，年迈的人如我的爷爷奶奶，俨然已经被时代遗弃。我每次回家都会教他们使用新东西，可他们的手指已经笨拙僵硬。所以往往一家人待在一起时，两位老人家总是孤独地看着电视里的老电影，像是两尊古老的雕塑。爸妈则沉溺于手机，不停地划拉着屏幕翻看微信朋友圈时不时哈哈大笑。我唯有沉默地走出这窒息的地方。现在，掉出时代队伍的是爷爷奶奶，不久就是70后的爸妈，谁知什么时候就轮到90后的我了。想起林黛玉的《葬花吟》里那一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二村头有一块一亩左右的池塘。乡里农民都用它来浇灌田里蔬菜、水稻等。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某天，家家户户的叔伯侄子都会聚在一起下塘撒网捕鱼。直至太阳完全落山方结束。最后所有的鱼将由乡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按照好坏搭配的原则均匀分配，按念出名字的顺序领走自己的那份。由于一年才进行一次捕捞，所以收获颇丰，导致每家每户即使一日三餐吃鱼肉也能吃到过年。所以奶奶这些年总会抱怨鱼太泛滥了。当然，当晚的鱼汤鱼肉是最鲜美的。捕鱼场面十分壮观。我是很乐意跑去观看的。事实证明我的行为是正确的，因为如若不然，我将没有这段珍贵的记忆。下塘捕鱼的多半是光着膀子只穿短裤的男性青、壮年。虽然我的家乡地处中国的极南端，但是冬天的池水也是很冰凉。刚开始大家都被冻得缩手缩脚，后来逐渐活动开了才愈见激情。等到谁抓到了稀有的品种或是抓到个头大的就更是欢呼雀跃一片。惊得村里的狗汪汪直吠。我当时正躺在家门前自制的睡网（睡网两头分别挂在两棵树的枝杈上）悠闲地荡着，听到声音立即飞奔出去瞧热闹。当我赶到时，看到塘中不少人脸上沾满了污泥，但快乐笑容却更加明显。我难以将他们本来不苟言笑、成熟世故的模样和眼前咧嘴傻笑的泥人联系起来。今天他们抛掉工作、家庭的压力，忘掉成年人的责任，肆无忌惮地和同龄人们享受久违的孩子般的自由、快乐。听着他们爽朗的笑声心里也觉得十分愉快。多么想拉扯天上的太阳让它别这么快落下，好让这笑声能持续久一些。想起曾在一部美剧里看到一句台词，大意是：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男孩。我想无论男人女人心里都住着一个男孩女孩，不受条条框框的约束。是啊，我们可不都是这片土地的孩子吗？岸上也有很多人围观，纷纷指手画脚地吆喝在哪里看到有一尾大鱼。这些人中多是妇女，有怀中抱着婴儿的，也有刚从菜地摘菜路过的，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闲话拉家常。当然也有老人家，他们大多笑着观察塘里的盛况，给出一些捕鱼的经验，俨然出谋划策的军师架势。这属于村里集体的趣味性活动，赋予了这安静小村勃勃生机。就像贾平凹在《山本》里写的：生在哪儿，就决定了你。所以我的模样便这样，脾性便这样。新生活方式无疑会磨灭一些东西，怀旧如我选择用文字记录那些感动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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