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盛开着一畦“油菜花”

寒假快要结束，准备返回大学校园的儿子建议说再回一趟老家看望奶奶，我和妻欣然赞成，立即备上礼物搭车前往。临近老家屋后的菜园时，儿子突然惊喜地喊起来：“看，奶奶家的菜园也有油菜花！”我顺势望去，哦，菜园靠路边的那一畦地里齐齐整整盛开着一长条黄黄灿灿的“油菜花”，朴朴实实的，在明媚的阳光下特别鲜艳，正轻轻地摆着身子，似乎在打着招呼，专门等在那里迎接我们。儿子兴奋地奔过去。近几年来，春游赏油菜花已成为一种时尚。就在不久前，我们一家子也慕名前往本市一个乡镇桥下村看油菜花。那天也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暖暖灿灿的春阳撩拨着人们的心，到桥下村赏花的人便特别的多。男男女女，三三两两，一拨一拨，徜徉在黄灿灿的花海里，欢呼雀跃，同蜂蝶共舞，与花朵同笑。张张笑脸迎朝阳，声声赞语和春风。铺天盖地的油菜花丛里到处都是一幅幅温馨浪漫的春天画卷，让亲情、友情、爱情在蜂蝶作证下定格在黄灿灿的油菜花丛间，流连忘返……儿子立刻拿出手机，对着菜园那畦“油菜花”横拍竖照，还大呼小叫的。我与妻走近菜园时立马明白了，但也围绕着那畦“油菜花”快乐地观赏起来。恰在这时，腿脚患有风湿病已过耄耋之年的老母亲一拐一拐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大约在屋里听到我们的说话声。“啊，我才刚在屋里洗碗，就觉得谁在菜园说话，声音听起来又像，”母亲一见到我们就笑呵呵地说，“真的是你们回来。”“妈”，我和妻同时向母亲打招呼。“奶奶，看过来，油菜花。”儿子隔着那畦花，略弯下腰，举起手机对着我们方向接连拍照。母亲笑容满面，用生硬的普通话对儿子说：“那不是油菜花，是白菜花，留着结籽用。”的确，开花时的白菜花，乍一看，与油菜花多么相似啊。儿子没参加过生产劳动，自然看不出来。母亲曾对我说，你们每次回家，总是买这买那，还有你阿姐她们，我又没啥送你们，就多栽些白菜给你们。我们坚持说“不要回送”，但母亲总是把长大后的子女当作“客人”对待。她常说自己“每天都在厨房转”，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平日里一应“花费”都是你们给的。于是，逢年过节，总要准备一些“礼物”送给我们。妻告诉母亲我们前次到桥下村看油菜花，母亲点点头说，电视里也经常放映，大人小孩都去看，还站在油菜丛里照相。“以前生产队都种油菜，满田园都是，看过去金黄金黄的，”母亲略顿一下，“那时候队里是用来榨菜油的。”母亲像在回忆，看着孙子在白菜花丛边拍蜜蜂采花粉，绽开的笑脸也如白菜花一样灿烂。母亲所说的我记忆犹新。那年月，青黄不接，每个生产队都会种上几亩油菜来榨油。我读小学时，每逢周末都会跟随大人出工，到田地里玩。在油菜花盛开的季节，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一畦畦金黄灿烂的油菜花迎风招展，与碧绿的大豆、小麦黄绿相间，一马平畴，五彩斑斓，犹如一匹巨大的锦缎披在大地母亲的身上，让人忍不住遐想开来，期盼起来：油菜花啊，油菜花，你快些成熟、快些结籽吧，好让我们快些收割、晒干、榨油。油真的很快就榨好了，晒谷场上也早已排着长长的队伍，每家每户或按劳力或按人口都能分回几斤绿莹莹浓稠稠正散发着醉人清香的菜油！性急的我立马跑去村供销社买回刚出炉的光饼，沾一下菜油，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嘴，脆脆酥酥，嚼一嚼，那个香味啊，至今还能够回味得出来！母亲看见我那个馋相，幸福地笑了，笑容就如那油菜花一样灿烂。多年后，每当讲起光饼沾菜油的美味，我就常常想，油菜从种植开花到结籽再到榨成油来享用，这劳动创造的美，实质上蕴含着劳动者对美好梦想最现实的憧憬，朴实而真挚。而那些拥抱时尚、挡不住如瀑般美丽的油菜花诱惑的观赏者，携妻带子，亲近自然，把至淳至朴的亲情融入劳动创造的美景之中，为的是在领悟这种美所蕴含的丰富内涵的同时，构建新的和谐。我想，菜园这畦由老母亲亲手种植的正在盛开的白菜花不也与当年的油菜花一样蕴含着她最朴实最真挚的情感内涵吗？“奶奶，您看。”儿子边走过来边翻着手机，找出刚才拍的一张给我们看。照片上，朴朴实实黄黄灿灿的白菜花衬着母亲舒心的笑脸，我和妻恰好一左一右站在两边。母亲接过手机，一边端详一边笑呵呵地说：“这花照起来也很好看，爱看白菜花，奶奶明年特地再多种些。”眼前仿佛已是满园盛开的“油菜花”，黄黄灿灿，朴朴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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