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口老井
2022-09-29 05:23
不知何故,近些时日,故乡那口老井时常闯入我的梦中,唤醒我对她的刻骨记忆——故乡那口老井,历史悠远,据说有了村庄就有了那口井;因无村史记载,其年纪便无从考究。故乡那口老井,曾供给和保证了全村人祖祖辈辈多年的吃水渊源,理当是哺育全村人的甘甜乳汁。故乡那口老井,记忆中,就扎根在我家老宅屋后的那个空场中,地势较高,树木环绕;用薄的青砖围砌而成,井呈椭圆形,井口铺就一圈青石;井幽而深,水清而甘;水源充足,源源不断。井旁的几棵大树上,常年拴着几根指头般粗细的长绳,用来系桶打水;还有那根用来辅助打水的带钩长竹竿。故乡那口老井,见证着全村的从古到今,由小到大。她见证了往昔的穷困贫瘠,也见证了当今的富有丰裕,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才悄悄无奈退伍隐迹。当时,由父亲和几位邻居忍痛割爱,抬一扇褐色的石磨盘盖于其上,完成了她的使命,封存了她的乳汁,只因有了后来的手压井和自来水。故乡那口老井,映照着全村人的淳朴生活。白天,井边是热闹的,男女老少,唠叨家常,谈天说地;男人打水,女人梳洗,洗菜浇地;一派淳朴悠然的农村生活场面。当然,垂桶下井并打水的高难度活,一般是男人们的差事,女人们往往掌握不好。当年父亲的打水技术当属一流:用绳系桶慢慢至水面,然后猛地一抖系绳,那桶就听话地倾倒、灌水,借着其马步姿势就能迅速、轻松地提上一桶水来。要么直接用挑水的扁担打水,用一头的挂钩挂住水桶把手,也能轻松娴熟地打上水来,而桶不会掉入井中。他那熟练的技术,应当是因我家离水井较近,他常乐于帮助那些技术不熟练的男女老少们打水而练就的吧!当然,对井中打水来说,不是大老爷们的难事,但对天性所限的女人们来说,可就不那么轻松了。大多数,站在井口就双腿发抖,或打一空桶,或桶掉井中,或眼看水桶已到井口,因体力不支,放不稳水桶而桶倒水洒,前功尽弃。所以,水井前当男人不在时,女人们就有些底气不足,有时急的捶胸顿足。故乡那口老井,对儿时的我们来说,即是心系之地,又是嬉戏禁地。家人们时时严加看管,不敢让越雷池一步。大人们更讲些井中有仙、井中闹鬼等可怕故事,吓得我们只有望而却步,近而生畏。故乡那口老井,一到晚上,便静怡、神秘了。退去了白天的喧嚣,深邃的她也该歇息了;但她的歇息借着夜色的暗黑而神秘,有时又隐藏着恐惧和可怕,不光对小孩,似乎也对大人们。这可能也是全村人都对它亲切依赖而又敬畏无比的原因所在。故乡那口老井,曾在村人们的记忆中,是家园,是生命。虽不抵唐朝诗人张籍在《楚妃怨》中描述的那口井“梧桐叶下黄金井,横架辘轳牵素绠”那样高雅;也不抵他在《山中赠日南僧》诗中“独向双峰老,松门闭两崖。翻经上蕉叶,挂衲落藤花。甃石新开井,穿林自种茶。时逢海南客,蛮语问谁家。”的那样归朴悠然;但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她也是春有槐花飘香,彩蝶飞舞;夏有浓荫匝照,蛙鸣虫叫;秋有落叶铺地,蛐蛐欢跳;冬有白雪覆盖,麻雀欢跃那样富有诗意和情趣。故乡那口老井,见证着全村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当年,每家迎娶新娘后,都要到井边举行敬拜仪式,祈求幸福源远流长;喜得贵子后,更要端一盆井水为小孩沐浴,祈求平安聪慧。上世纪60年代,当厉老爷成为村中走出的第一位大学生时,他曾深情地到井边跪拜,感恩滋养哺育。更有每遇久旱,村中老者带领全村人淘井祈雨的虔诚和灵验。当然,也有张、李两家因家庭恩怨,一时冲动的张家青年小子,将李家不满周岁小孩从其姥姥怀中夺出,丢到此井后,刚好井边有人,井水水面较高,抢救及时而挽救了小孩生命那惊心动魄的经历,引起了全村人的激愤和众怒。而我更多想到的,应该是故乡那口井的恩赐和冥冥之中的暗中托救。故乡那口老井,在她退役近三十年后,已少有人看望和问津,更有年轻人已不知她的存在,她的功绩。她一直在忍耐和沉默着。前些时日,我又重回故乡村庄,好似魂牵梦绕,不为别的,就为再看看她的容颜,听听她的心声。在几位村中留守老人的帮助下,费尽力气,在老家原址的残垣断壁后,扒去残砖瓦砾覆盖下的灰土及腐朽枝叶,才又看到那块覆盖她的红磨盘,我不禁泪眼模糊……故乡那口老井,除此之外,在我心中,她更是诗,更是画;是用枫叶写就的诗,是用心血绘出的画,也是终生抹不去的勒石般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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