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边那棵老槐树

2022-09-24 17:07
在漫长的人生路上,我也走过了不少山山梁梁,沟沟坎坎。她们有时高高低低,有时曲曲弯弯。但能留下美好记忆的却不是很多或者很深。可是近日上下班穿梭在古镇的老通吕公路上,却总有着一种说不出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难于言表,似乎十分亲切,亲切的又似乎出手可及,张口及至。但是又难于在脑海里具体化,在生活中现实版。一直到了立夏过后的第一场雨,看到了公路边那被溅落一地的槐树花时,我才幡然大悟,一下就清晰了我沉睡的记忆,唤醒了我恒久的乡思。噢!老槐树!原来是您一直沉淀在我岁月的心底。和村里所有的孩子一样,在刚刚能扶着墙壁,蹒跚几步,试着走出自家院落的时候,所能最先看到的外界景物,就是村东头的那颗黑褐虬枝四展,墨绿华茵如盖的老槐树。而真正能够驻足仰视她的辰光,那还是在上学读书以后。老槐树其实也是一颗“界树”。在我村与东边的邻村之间有一条界河,横跨在上面的是一座用砖石修建的老式拱桥。老槐树就紧挨在桥墩的南侧,像是一个常年拱守的卫士,一直盘踞在界河的西侧岸边。它的树干直径足足有一尺,十五六米高的主树干上还分出了三个分枝,每个分枝上又延伸出几米长或高的杈枝,枝枝蔓蔓枝外生枝,形成的树冠方圆达十几多米;有的树枝的枝干早已被岁月侵蚀成了空洞,但是在干枯的分枝上长出的枝条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部分树的主根由于常年的风吹雨淋,很多都裸露出了地面,被人们不断踩踏而变得十分光溜,幽黑的就像是一条条“鲫鱼的脊背”。每年的冬天,看着枯朽的老槐树,多会听到老人们忧心忡忡地唠叨说:“来年老槐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开花呦?”可每次都不出我们所料,在二月的春风抚过,立夏的细雨滋润之后,老槐树又神奇地换上了一身翠绿的外套,之间还点缀着一串串洁白的小花朵,俏皮地探望着回暖的大地。犹如隔壁的小阿姐穿了一件花格子的衬衣,显得十分清新,分外水灵,煞是招人喜爱。那一朵朵菁英洁白的槐树花,不仅引来了三三两两的野山蜂的采撷。还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喜悦,有时五姐会爬上树采下成串成串的槐树花,姐姐们小心地替我们剥去外壳,留下花蕾,然后逐个放到我们的嘴里,还叮嘱要轻轻地咀嚼,并且示范给我们看。照着如此样子做,果真有一丝清凉的甜意滋润了我们的喉咙暖暖的情意也渗进了我们的心田。而更多的时候,大家会趴在拱桥上面,将一朵朵洁白的槐树花,扔到河里。看着成群的“小白条鱼”前来追食。此时邻家的大哥会飞奔回家,取来了那种网眼很小的“丝网”,轻轻地撒在河道中间,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就把槐树花都扔到丝网的两侧,引“白条”们前来“自投罗网”。不知是计的小鱼们,都前来啄食槐树花,于是就纷纷撞进了丝网。看着丰收的成果,大家都得意得拍手欢笑。当然,有时小鱼也有能够侥幸挣脱出网眼,逃过一劫的。大家也就只能跺跺脚,报之以一声声叹息。而大多的就成了晚餐桌上的一道时令鲜汤。俗话说“树大招风”。有一年的台风,将一根很粗的枝干硬生生地折断下来。于是在发小大哥强的主意下,从各家拿来木工器械,大家齐动手,剁的剁,锯的锯,磨的磨。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按电影里的版式,做了一支和“李向阳”一样的盒子枪。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强哥用他的红领巾系在枪把上,在老槐树下带我们嬉笑、打闹。当时大家都争着给他“叭”的一枪打中,然后学着“小鬼子”一样十分痛苦而快乐地倒下。后来为解解眼馋,大家一致要求,哪怕每人保管一个晚上,星期天再归强哥所有。可是白天学校里是不能带去的,于是约定在每天早上在老槐树下交枪,有强哥上树,像“嘎子哥”一样,把“盒子枪”放在喜鹊窝里,晚上放学后再上树取下,“十分郑重”地移交给下个小伙伴。当然其他人是不会上树的,必须要等强哥放学后一起回家才能取到枪,然后再把玩一个晚上。这个大家的约定俗成,也从没有谁去破坏过。可好景不长,大人们都说槐树木是不耐用的。而偏偏盒子枪就在我用的那个晚上,当我学着“李向阳”一样一挥手时,“啪”的一声,盒子枪的握把,尽然断成了两截。当时我就吓得呆住了,好久都没缓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也不知道应该要去做点什么……第二天早上,强哥就在老槐树下,当着发小们的面,比校长还要严厉十倍地大声训斥一个三好学生。简直是声嘶力竭又肆无忌惮。也就是在老槐树下我第一次流下了成行的委屈。并且第一次站在老槐树下毫无底气地表示,答应以后保证一定会赔大家一把的。其实大伙都知道,这就是一个真实的谎言。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大家就不再搭理我了,我只好一个人孤寂地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漠然地看着发小们,带有十分“敌意”地,“示威般”地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直到期末考试后,我主动到强哥家里,找到了正在灶屋里生火做饭,被锅灰沾满手臂及脸的强。非常诚恳地答应把奖励来的铅笔和练习本自己一个不留,都分给大家后。发小们才勉强允许我在假日里,一起在老槐树下玩。只是大家再也没有提到再做一把“盒子枪”,也再也没有学“李向阳”打鬼子。从那时起,我们似乎都觉得开始长大了……时光飞逝,一晃几十年过去,石拱桥上的砖石已砌进了村民家里的猪舍墙壁。老槐树余下的流年岁月也早已被砍伐得无影无踪。午夜梦回。星光点点月色婆娑。在老槐树下,我大声质问:“老天呀,你为何要让我们长大。”老槐树无语,像一个仁慈而又饱受沧桑的长者,微笑地矗立在夜风中,无奈地轻轻摇动着一树盐白的时光。

上一篇:煤矿——路在何方

下一篇:鏊子圪瘩悼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