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笛

农历四月初，我因事来到乡下老家，办完正事，信步徜徉在充满生机的亲戚小院。脚下二三畦翠嫩的小菜，仿佛一群饥饿的鸭雏，正伸颈张嘴地争沐春的恩赐；几株粉如霞、白如雪的桃树与梨树，在阳光的抚育下显得格外炫目；门外不远处几棵弯腰的柳树，嫩绿柔软的丝条瀑布般垂下，柔和的春风轻轻地梳理柳的秀发，我慢慢地靠过去，任凭柳条拂磨我的脸，痒痒的……“柳枝长，柳枝密，春风染得柳枝绿，不知你忘记没忘记，你曾教我做柳笛”动听的歌声如淙淙奔流的泉水，勾起我对赤足玩伴游戏的回忆。二胖，大我两岁的家族叔叔，是我们这帮孩子的头。他有个独门手艺，就是会做吹起来特别好听的柳笛。一次他明知故问：“你会做柳笛吗?”“不会。”接着我恳求地说:“你教我做吧。”他欲擒故纵，略显为难地说“行吧，那你得弄些柳条来。”可那时，村庄里没几棵柳树，有柳树的人家也看管得很严，生怕孩子们折枝劈条，祸害树木，甚至编造一些迷信故事来阻止孩子们。大奶家菜园就有这么一棵老柳树，且长得枝繁叶茂。由于我是学生娃，关系跟大奶又似乎近了些，所以二胖就鼓动我和另一个孩子去偷柳条。于是，二胖负责留在外面放哨，并接应。由我和瘦小的秋儿悄悄地从大奶家稀疏的篱笆钻进了她家的小菜园，蹑手蹑脚地溜到老柳树下。我们费力地折柳枝，不一会儿便折了七八条。我担心被发现，就说:“够了，快走吧。”秋儿说:“等我把这枝折下就走。”正在这时，大奶的面孔在她家后窗出现了，她刚想喊，但看到站在树上的秋儿又把话咽了回去。直到我和秋儿将要潜出菜园篱笆时，大奶才放开她那特有的铜锣嗓子叫了起来。我们急忙远盾到僻静处，把柳条交给二胖。只见二胖接过柳条，使劲地一根根拧着，直到把柳条拧“离骨”了，再一根根地把那白白的细秆抽出来，又把柳条皮裁剪到合适长度，分给大家。等到需要吹时，再由二胖拿出他的绝活：用小刀将糙皮去掉，露出黄绿色的一小截。这可是二胖的专利，柳笛能否发音，发音好坏全在这上。于是别的小孩儿不得不经常讨好二胖，一支小乐队就这样诞生了。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呜呜”吹起来，奏响了春天特有的乐章……当我带着收获的喜悦，怀揣还没有吹过的柳笛回到家时，爸爸正满脸不高兴地等在院中。见我回来，严肃地批评我不应折大奶家的柳枝，更不应该偷钻篱笆，又领我到大奶家道了歉。大奶宽容地说:“几支柳条不算什么，关键是别摔着和养成不好的习惯。”以后的几年，每逢春季，大奶都连续几天预备些柳条，供孩子们做柳笛用，直到她去世。タ阳西下，天边那一抹幽婉的斜阳如少女绯红的面颊，漾着含蓄、朦胧的笑意，悠悠然，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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