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手擀面

“小柱子，今天是冬至了，别忘了吃面啊。”母亲依然习惯于喊我的乳名。这是母亲电话里的叮嘱。大学毕业以后，我便背井离乡，来到了这个宁静的江南小镇。就此便定居了下来。这里有着和老家截然不同的风貌：这里的气温平均比老家要高出三至五摄氏度；这里没有山，这里的冬天很少下雪；这里的街道更加宽敞；这里的交通更加便利；这里的楼房更加拥挤与高大；这里的空气污染比老家严重……印象中，好的有，坏的也有。这里的冬至，人们习惯于吃饺子或馄饨，记得刚到单位上班不久，刚好赶上冬至，那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至日。同事中的一个阿姨问我晚上有没有准备包饺子的材料，我很是不解，直接就说没有。好心的阿姨便把带来的饺子和我一起分享。这让我很是感激。也让我开始喜欢上了这座陌生的城市。然而，我的老家在冬至日，人们是习惯于吃面条的。更是有“吃了冬至面，一日长一线”的说法。小时候，也不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便简单地以为面条是和线一样，细细长长的。后来读了书，才知道，“一线”不过是古人用来计量我们这光耀如银的白昼的数算单位。《唐杂录》中有“唐宫中，以女工揆日之长短，冬至后，日晷渐长，比常日增一线之工”的记录。我们以“水银柱上升一毫米”来计算大气压，以“四摄氏度时一立方分米（一升）纯水”之重来计重量，那么，我们以什么来计量我们的春昼呢？在唐代，宫中的女子曾发明了一个方法，他们用线来数算。冬至以后，白昼一天比一天长，做女红的女子便每日多加一根线。这便是“一线”的由来。诗人杜甫在《至日遣兴诗》中更是有“何人却忆穷愁日，日日愁随一线长”的佳句。冬至的夜是一年中最长的夜，吃面条更是有长长久久的喻意吧。记忆中，每年冬至日，母亲都会为我们一家煮上一大锅手擀面。其实，我和哥哥是家中最不喜欢吃面的两个人。所以小时候母亲为了迎合我们的口味，家中平时很少吃面。唯独到了冬至那天，母亲不再做米饭，只做手擀面。而这难得吃一次的手擀面，我和哥哥也并不是十分的反感，相反吃得还特别香。母亲做的手擀面，是很有劲道的，也是真正的手擀面。需要母亲用双手一直不停地揉搓，直到面团变得柔软且平滑。然后，再用将近一米长的擀面杖，将面团反反复复地在桌上来回擀平。母亲这个擀面的过程，在我儿时的眼光中，简直就是一种艺术。因为在擀的过程中，要有停顿，有加速，每次擀面杖将面皮卷到头的时候，都会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过程很有节奏感。我和哥哥很想学母亲擀面的这种“艺术”，可是，每次母亲都不肯给我们一点多余的面团或是面粉。母亲每次拒绝我们都是同一句：“粒粒皆辛苦啊，孩子们。”然后，我和哥哥就只能在一旁用泥巴学着母亲的样子做，可是怎么也学不像。等面做好了，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面条，就是不放浇头，都很诱人。后来，渐渐地长大，离家也渐行渐远，冬至日，就很难再吃到母亲做的手擀面了。在外面吃的面，几乎都是机器做的，再也没有母亲做得好吃。母亲的手擀面，却也成了我会终身怀恋的味道。“爸爸，爸爸，我们今晚吃什么？”女儿用稚嫩的声音问我。“爸爸今天给你做手擀面吃，好吗？”我放下电话对女儿说。“爸爸，什么是手擀面啊？”女儿抬头疑惑地问我。“嗯……就是很好吃的面，有爸爸小时候的味道哦。”我神秘地吹嘘道。“哦，好哎！”女儿的脸上洋溢着和我小时候一样的色彩，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期待。我拿起擀面杖，准备学母亲，给女儿做一道冬至的手擀面。

上一篇：那年，你我登高望远

下一篇：徐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