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的记忆

柳梢知了鸣夏夜，清流苇荡月光洁。家家捣衣声，户户桥上过。出门三步需过河，沽酒对岸要摆渡……每当想起故乡，总忘不了那条流淌的小河。我的故乡很美，是苏北里下河的祥泰之州，她安康宁静、富裕吉祥。白鹭绕着芦荡舞，鸬鹚带来渔家乐。儿时的记忆中，故乡的小河水清流；听外婆讲，在很久很久以前，故乡的小河就与里下河每一条小河相连，它上接大运河，卤汀河、姜溱河；下接南官河、周山河、引长江之水绕城而过直至里下河的每一亩稻田，常年载运里下河的鱼米莲藕，让家家户户炉灶飘香。日久年长，小河边建起了村庄，慢慢地有了小城。因而有了小河便有了小城，便有了故事，而小河水永远是这个城市饮用的水源，哺育了万物，留下了记忆。我的家就坐落在小河边，院门一开，满眼苇荡，河上有一座砖拱桥————升仙桥。横跨东西，记得儿时，我常与小伙伴们在河边戏耍。每年春天，河两岸油菜花开，芦苇拔节，那便是我与伙伴们的“游乐场”。东西两岸便是“游击区”。升仙桥成为必须攻克的“堡垒”，伙伴们在河面上划着舟板，“杀……杀”声阵阵，往来冲突打开了水仗，那时打水仗的水枪是自制的竹筒，只需在有竹节的一头钻个小洞，在另一头用一根缠布条的筷子挤进去，在小河里吸上水用力一挤，能射很远。往往打得“天昏地暗”，谁也不服谁，个个淋得像落汤鸡。直至家长“拧耳朵”，抽屁股方能罢兵。孩提时我曾问过外婆“这条小河有名字吗？”“没有！”外婆每每这样回答。上学后，我问地理老师“地图上标注故乡的小河吗？”“这条河太小，不像长江，黄河，地图上表不出来的”。每当听到不能使人满意的回答，总有一些失落……故乡的这条小河，没有滔滔喧哗的浪声，只是静静地由北向南流淌，每当夜深人静，那柳叶声声，船桨拍浪，鹅鸭的欢唱，演奏着不息的夜曲，老人听了能唤起对往事的回忆，儿孙听了能深深烙下对家乡的眷恋和向往。儿时，每当夏日的夜晚，我与小伙伴们掖上小凳跟随外婆去河岸寻找凉爽，听她讲很多古老的传说。只见外婆一边悠闲摇着芭蕉扇，一边叨叨不停地讲呀……从此我们知道了很多，很多事情，也深深记住了萤火虫的亮光，天空数不尽的星星。随着夜深，伙伴们带着欢笑伴着河水的清凉，进入梦乡，芦苇丛中青蛙唱得更欢了。在我的记忆中，常常想起河边垂钓的往事，那时小河的鱼多极了，我们有很多种捕鱼的方法，放学归来，我与小伙伴采用河中打坝放水抓鱼，用网兜鱼。其实，我们最喜欢的捕鱼方式还是垂钓，那时钓鱼不像现在讲究钓具，也没有那么复杂，只需一根大头针弯个鱼钩，随便找一根竹竿拴上线绑上钩，从锅中抓一把饭，拧上小水桶，往小河边洗衣跳板上一站，便能钓起很多鱼，每一次哥哥钓得都比我多而且个头也大，好像鱼专咬他的钩。而我都悄悄将他钓的鱼拿到我的桶里成为我的“战利品”。每次钓鱼回家，不论鱼的大小，洗干净后用盐腌晒，只等每周爸妈休息，改善伙食时油炸咸鱼，真是一道美食、可香了。故乡的这条无名小河，哺育了我们成长，也常年带来丰收劳作的欢乐。往年，每当遇上干旱之年，小河的水缓缓流进两岸的农田，滋润着将要枯萎的禾苗，每当听到抽水机的轰鸣。我们知道，小城的生活有了保障。劳作归来的人们，在河边洗去劳累，捧起河水喝一口甜津津的。每年秋后，附近生产队为了积肥，分段在河道上拦腰打坝，抽干河水，从河底挖出肥沃的淤泥，只要闻到那河泥发酵的味道，就会预感到来年的收成。夜渐渐深了，一切都平静了下来。那年，我参军离开了小河。渡过长江，黄河来到军营，每当我肩负冲锋枪，踏着涛声巡逻在边防线上，我终于知道小河的水流到了哪里，也终于明白人生的意义。我长大了，是小河的水哺育了我成长。当我站在岩石上，伴着皎洁的月光守护祖国安宁，听着大海的涛声，想起故乡的小河，不由从心底唱起：当年，在辽远的故乡正值春夜未央我们踏着明月的青光沿着柳枝岸徜徉绵绵叙说各自的衷肠今夜，我依旧踏着明月的清光但我已在万里迢迢的边防心中眷恋故乡的小河忠诚守护祖国母亲的安详……如今故乡的小河已被城市建设彻底改变了面貌。两岸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商店林立，人声鼎沸。我看到过去宁静的故乡小河已随时代融入另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故乡变得更美了。但伴我成长的故乡小河已根植我心中，永难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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