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猫轶事

那时住四合院，养了一只花狸猫。我不喜欢它，样子太一般，没法跟加菲猫相比；也因为它太懒、太馋，且惯于独往独来，不大亲近人，似乎有些小瞧人呢。譬如，“花花，过来过来！”它居然爱搭不理的，只是轻蔑地瞄一眼，便继续走它的路，或者干脆便去火炉旁，蜷着身子睡觉去了。是的，它总是睡不醒的样子，很像八辈子都没捞到觉睡似的，至于吗？人说，猫这东西，你对它好，它便对你亲近，否则总是躲着你。其实，好不好的它也该心知肚明，非得搂搂抱抱不成？你那爪子东搔搔西挠挠，是干净的吗，身上是不是藏有什么扰民的小动物呢？我烦它跟我来这一套。如果它没在火炉旁睡觉，那一定是出去瞎溜达了；去哪儿了，不知道，反正别去惹事就行。去年夏天一个傍晚，它便惹了一回大事。人们正在院子里摇着扇子闲聊，有一大刺猬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刺猬从墙角路过，这是常事，大家只是看着笑，都不去惊动它们。可是呢，花花不知从哪里蹿上来，一个“盖帽”便将走在最后的小刺猬弄翻了，连拍带咬，活生生地把人家给弄死了！气得我捉起花猫，照脑袋一顿地拍，“耳提面命”过后，它再也不敢欺负刺猬了。有一次在屋脊上，花猫与外猫吵架，相互大声地对骂，最后确乎还动了手，狼哭鬼嚎的，吓人。邻居阿姨说，人家（我觉得该说“猫家”）那是谈对象呐。瞎说，谈对象花前月下窃窃私语便是，干嘛大呼小叫的？“你家猫是蓝（男）的、绿（女）的？”那院囔囔鼻二锁问。不知道……管它呢！门槛下有个豁口，那是特意给花猫开的、带有门帘的专用通道。我说，你来回过时要掀帘子。它才不管，每次都三级跳似的，一个猛子就蹿过去，把帘子都整坏好几次。好吧，治治你……那天，我去火炉旁，把花猫轰起来，它可能以为我又要对它谆谆教导，立马蹿向通道，只听啪嚓咣当……我在通道那一边放了个盛满了水的木盆，这回，它三级跳改成了“高台跳水”！以后好了，知道来来往往首先掀开帘子看一看再通过。猫这东西，不知为什么特怕冷，人说，它们都是冻死鬼托生的，也许是。譬如吧，有炉火，它们便蜷在那里睡觉，没有炉火，它们便赖在人身边，像导弹追逐红外似的寻觅热源；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常常钻到刚刚停驶的汽车底下去的原因。花花每天晚上都要钻进我的被窝里打呼噜，当然，都是趁着我睡着了的时候潜入的，特烦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只要发现，决然地将其驱逐出境。有时候，半睡半醒中，觉察到它爬上来在那里打鼾，我便摸着把它揪起来，用力甩到无论什么地方，可是无须多时，它又呼哧呼哧地爬上来。于是再揪……坏蛋，想气死我吧。最不能容忍的是，这坏蛋，竟然会装憨——你看它蜷在火炉边睡觉吧，可待人都出去后，它倏然跳起来，四处翻动、寻觅，就像警长勘查案发现场似的。有时顺着门柱攀到挂在高处的篮子里去乱抓、乱掏，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没管它饭吃似的。其实，它的食槽里一向是不缺吃食的，每顿都少不了它最爱吃的“大头宝”咸鱼呐。其实，花花也并非一无是处。它的优点是，对于耗子绝不留情，无论是屋里屋外，哪怕是邻家的耗子，它都负责清剿。人说，猫之所以吃耗子，是因为玉帝遴选十二属相时，耗子戏弄了猫，使得猫名落孙山，“二人”坐下了世仇。另一说是，耗子身体富含的牛磺酸，可令猫们夜行明目，所以要不时地捉耗子吃。是不是这样？姑妄信之，我也没问过花花。可我家的花花只是捉耗子，并不吃耗子，捉到的耗子都被它扔掉了；确实是扔掉了，都扔在离大院不远处的河沿去了。或者是，它觉得每天有大头宝咸鱼吃就是了，总比那猥琐、腌臜的耗子干净多了吧，谁知道呢？后来有一天，我记得清楚，是个闷热的夏天，我去对门大宅院看大缸里养的鱼。大人们说，你笑一个，笑一个就给你一条金鱼呐。笑便笑，也不费什么大事。捧着小金鱼回来，发现花猫没有了；很长很长时间，入秋了，院子里的枣儿都红了，也没见花猫回来。下雪了，大片大片、沉甸甸的。晨起，院子里有些细碎的脚爪印子，大约是刺猬们留下来的。仍是未见花花的影子。“因（英）物（路），以（你）家花猫，在偶（我）们家呐！”囔囔鼻二锁跑来说；英铬，是我的小名。去他家看，真的有只花猫。那模样、作态跟我家花花毫无二致，只是它太小了，也就巴掌大小，叫唤起来有气无力的，像是门轴转动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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