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街菜园

为了儿子上学，我选择了离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租住。小区的中街有一个蔬菜小站。中午和黄昏挤满了卖菜的菜农、果农。也夹杂了些卖生活用品的小商小贩。每天清晨，晨曦微透。我在鸽子的咕叫声中醒来，推开窗子，必定有成群的鸽子翩然而起，停落于对面的楼顶、阳台上。我沉浸在每天这样的欣喜中，日子充满了阳光和欢乐。日近中午，我坐在室内，享受着太阳照射进来的煦暖。这时，窗外小贩们的叫卖声也响起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有时，侧耳倾听，各种菜蔬、果实的名字传入耳鼓。水芹、白菜、小葱、油麦菜、甘蓝、茄子……我的眼前常常出现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带着水珠的蔬菜，长着绿叶的水果。在这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中，中午的肴馔在头脑中组合形成。提一只小篮子，由窗徐下，里面放上几元小钱。自然会有菜农按照你写的菜谱准备好鲜嫩的蔬菜，还有找好的零钱，提篮上来。一棵棵蓬勃的蔬菜，拧成麻花劲儿的柳篮，篮弓上的麻线，生活有了一番别有新意的况味。闲暇，也会倚窗观看，看他们收摊归家的情景。说是收摊，菜农们的蔬菜从来就没有下过摊车，一丛丛的蔬菜被带着泥土长到了车上，一只只木板做成的菜畦，均匀地覆盖着干净的黄土。一畦畦蔬菜就由这土里长出来，菜农们是把菜田搬到了车上，把菜田搬进了小区。买菜的人需要什么菜可以直接到车上去拔、去割。抑或拜托农人就可以顺利得到。我突然因为这份欢喜而叫出声来。徐徐的晚风中，一畦畦蔬菜宛如画面缓缓流动，消失在夕阳的照耀中。第二天，这片菜园又会长在小区的中街上，来来往往中，我发现在这片小区住的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一些的多数选择了风景开阔的新城市区。只有他们抑或什么原因留了下来，他们上下楼腿脚不方便，徐菜篮成为生活的另外一种方式。从外面看去，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有一只系着麻线的菜篮。正午的时候，这些菜篮必定被装满了蔬菜：生菜、韭菜、白菜、辣椒、西红柿、萝卜。悬挂在楼前，起起伏伏，错落有致，形成了中街一道独特的风景。我因为过分喜欢这景观，常常一看就是一个中午，看农人们把一捆捆蔬菜放在篮子里，看小贩们把各种生活用品放在篮子里，看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随时摇一摇麻线，篮子被提上去了。在麻线的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浮动中，温馨不自觉就氤氲开来，形成一片温暖被包裹。阳台内的老人也会如我，探出头来，眼角漾着笑，看菜篮的进进出出，看新鲜的蔬菜进入小区的每家每户。看和暖的阳光晒进每家的窗子。看菜农、果农的脸在这阳光中一笑成为一朵墨菊。慢慢地，我发现进出的菜篮中，进来的是果蔬，出去的是午时的一壶热水，一份简单的饭菜，雨天的一件雨披，热天的一把遮阳伞……我的心因再次温暖而说不出话来。熟识中，菜农、果农也会在我的篮内放一把青菜，或一盒草莓，我也会分他们几张午餐烙好的卷菜饼，几枚乡下亲戚送来的咸鸭蛋。抽空，帮老人们往楼下捎袋垃圾，清理门外的公共阶台，日子在门的开开关关中过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起来。在一声声，“妹妹，姐姐，姑娘”的称呼里，我的世界没有了阴霾、风雨。我的生活因这些没有血亲的人而变得丰盈起来，去菜农那帮忙往篮子里装装菜，拎一袋玉米随老人去喂鸽群。假日，搬动自来水管浇灌绿地内成“伞”状的小榕树、片片的梨花，修剪冬季残留下来的枯枝。帮站在树下无措的老人摘拿晾晒的变了色的豆角丝、辣椒干。收拾傍晚街面的残余，我沉浸其中乐不思蜀。让我惊喜的是，开门见把手上一棵鲜绿如花样的生菜，几个如油画般的青黄水果。一杯热热的豆浆，或一块腌渍的豆腐干。有时是两三张刚出锅的韭菜盒子，一袋面包。也有时收到手工制作一个蒸格。在这些东西的一送一还中，在一幅幅如十一点阳光般的笑容下。我们都被一根“看不见却感知的到”的线牵动，牵动着中街上往来的人们，这根线叫作“和谐相助”，——而执线的一头叫温暖。我们收获的不仅仅是菜园的一棵青菜，一袋水果，一份力所能及的互助，更是一颗颗温暖的心。还收获了“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的心境。“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我仿佛走进了民意淳朴的古风里，走进现代版的《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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