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家风

外婆给我留下的宝贵财富，即不是钱也不是物，而是比这些珍贵百倍的良好家风，让我受用了一辈子。小时候，在外地工作的父母，把我寄养在乡下的外婆家。外公已经去世，舅和姨们也都成了家，只有我和外婆住在一起。外婆是个干净利落的人，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尽管洗得有些发白，但穿在身上却是那样得整洁得体。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也擦得锃亮耀眼。可我却不怎么喜欢外婆，甚至还有几分厌恶。在我眼里，外婆是一个长相丑陋的人。她不仅身体廋小、脸上长了麻子，而且还跛着一只脚，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有一次跟外婆一起出门，我不情愿地低着头跟在后面，刻意保持一定距离，生怕她给自己丢了脸。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有很多人见到外婆隔老远就点头打招呼，那股亲热劲都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我很纳闷，为什么大家对我的丑外婆这么尊重？后来我渐渐知道，外婆不仅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拔了尖、盖了帽”的女秀才，而且还有一副热心肠，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外婆是有求必应。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每年进了腊月后，来求外婆写春联的人挤不透压不透。那个年代人们生活虽说都很贫困，但对贴春联的习俗却很讲究。当时在农村识文断字的人很金贵，能写春联的更是凤毛麟角。外婆这个远近闻名的“一支笔”一忙就是十天半月。白天干不过来，晚上还要熬到大半夜，那阵子我发现外婆消瘦了许多，但当她看到乡亲们拿着春联欢喜离去时，就有说不出的高兴。忙到最后，外婆总忘不了挑上几幅最满意的春联，领着我给村里的几户孤寡老人送去，并亲自贴到门上。那一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骄傲，原来外婆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打那以后，我常常围在外婆身边研墨、拆纸当起了小帮手，并逐渐练就一手好字，最终我很荣幸地接上了外婆的班。后来我又知道，外婆还有一门绝活，就是给红白喜事的人家张罗事儿，俗称“待客的”。外婆这一干就是几十年，在当地那名声老响了。我稍大一点后，跟着外婆走东家串西家，“待客儿”的事儿那可干老鼻子了。外婆上了年纪后，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每次回来，都要躺上三两天，像得了一场大病。有一次，邻村的老李家儿子要结婚，来求外婆帮忙，正赶上她得了重感冒，连炕都起不来，但看到人家着急的样子，还是咬牙答应了。晚上临睡时，她喝了两大碗姜汤，蒙上一床厚被，愣是捂出了一身“白毛”汗，这才有了好转。外婆不论给谁家“待客儿”，从来不收取任何钱物。有的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偷偷地送来罐头、蛋糕等礼品。那年月农村可穷了，这样的好嚼咕连过年都吃不上，但她从来不动一口，也不让我沾边。有时我馋的直咽口水，外婆就会抚摸着我的头柔声说：“老亲古邻们日子都过得挺困难，咱们怎么吃得下他们的东西呀！还是把大家的心意送给敬老院的爷爷奶奶们吧。”一向温和柔顺的外婆，严肃起来可吓人了。小舅妈母亲去世后，他父亲悲伤过度，染上了酗酒的坏毛病。小舅妈觉得丢人现眼，有时在路上碰到了也绕道走。外婆知道后，黑着脸对小舅妈说：“你这样嫌弃老人，良心上能过得去吗？没有孝子哪有贤孙！你也是有儿女的人，这样做不是把孩子们往岔路上领吗？”外婆一点情面也不留，当场就给小舅妈来了个“烧鸡大窝脖”。小舅妈被训得满面羞愧，哭着跑回娘家，把老爹接了过来。二姨父脑瓜子贼灵，农村政策刚一放开，他就做起了小买卖。为了多赚钱，有一次竟往酱油里兑水。这事儿被外婆发现了，硬逼着他把满满两大缸兑了水的酱油全部倒掉，并发下狠话：“如果再干这样缺德的事儿，看我不告你才怪！”从此以后，二姨父规规矩矩做起了生意。时光如流，如今我也做了外婆，我常把这些故事讲给晚辈们听，让他们好好地接受教育，把这种良好的家风世代相传下去，传得越久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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