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回忆之一

2022-10-01 21:06
平生梦多。童年时要上学了,这天早上特别得高兴,结果蹲上茅坑掉了下去!读过私塾的祖父和半农半商的父亲都认为我“脱落茅坑不吉利”——今年不能上学了。读师范的二哥说,今年不上学,弟弟不是要迟学一年了吗?他还说,掉落茅坑和上学是两回事,谈何吉利不吉利?一边嘟囔着,一边就用红、黄、蓝、白四色的纸装订了一本“书”,并由他用毛笔楷书作“课文”。第一课是“小狗跑。”第二课是“小猫跳。”第三课是“跑跑跑,跳跳跳。”全书二十四课,写的都是地上跑的小动物,天上飞的各种鸟儿,读起来挺有趣味儿。这样的课文,我读一课背一课。没想到我在熟读成诵的同时,往往还能享受与课文有关的梦之优惠。不曾忘记,我曾梦见小狗、小猫,它们跑呀跳呀,多自由,多快乐,因此我曾在梦中产生些许伤感,认为自己的为人连小狗小猫都不如!掉进了茅坑就不能上学了,这个所谓的“不吉利”有王法根据吗?——不过醒来一想:嘿,我现在彩色的课本里读的东西照样有快乐!少年时,我在伪中央部编第四册《国文》中,读到一首唐诗(诗题已忘):“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听了老师的解释后,我就深恶穷兵黩武!当天晚上不想梦见了诗中之“妾”——她哭哭啼啼地央求室外的孩子们不要搅扰她的梦境,因为她只有在梦中才能抵达征守在辽西的丈夫。梦醒我曾为她深感同情,深感不幸!后来长大了,偶有机遇读到解放前上海文明书局出版发行的《唐诗评注读本》。评注者认为该诗“善写闺情,娇痴之状如画”。读后沉思良久,窃以为此评差矣!它只“评”在诗的肌肤,未曾入骨;其次“善写闺情”指诗的作者而言,而“娇痴之状如画”是指诗的抒情主人公“妾”也,上下两句杂糅语意贯通吗?因此我还是首肯当年的语文老师的解释精当!几天后,想到文学作品见仁见智,是也非也,非也是也,不过,这也只是一说而已。上初中了,我在《语文》中读到一篇《琥珀》。那天项先生在分析课文时,以姿势助说话,他让自己成了“琥珀”的前身——古代的松柏不断地掉下树脂而且落入地下,若干年后成了今天供人欣赏的黄褐色的透明体——琥珀。听了课后,第一感觉有两点:一是琥珀之成为后人把玩的珍品,它是以诸多挺拔的松柏的牺牲为代价的;二是铸成琥珀的松柏们何其慷慨,何其伟大!说来也怪,往往听了一次语文课,差不多我都有一个梦境。那天,记得大雷雨之夜,我梦见了漫山遍野的松和柏,并且立志要做一个像松柏一样的人!上了高中、大学,我的梦照样多。但是至今只记得两个。据说这是天然的生理所致。具体而言,越到耄耋年华了,越迟的事越会健忘,而越远的事,记忆反而越清晰。两个梦境,依稀记得。高三上半年,我曾梦见自己是个大学生了,去某照相馆租上整套西装,穿得笔挺地拍了照;大三那年的春节之夜,梦游中,我曾把那张“西装”照片不辞长途跋涉送给我之所爱,指望共建一个幸福家庭,而且能够子孙满堂,而且人人有出息,都是国家的栋梁,民族的精英!——这个梦境,羞于启齿,不曾告诉人,除却所爱。是否太无聊了,只记得这些“个人之梦”?大学毕业后,梦更多,暂时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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