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家

每当走进熟悉的家门，总怕再次看见那凄凉又无助的一幕——一脸倦容的老父亲疲惫地躺在床上，而身患偏瘫的母亲坐在紧靠父亲床前的一张轮椅上，凄惶地望着父亲，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你是被我累成这样的……”那一刻，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喉头哽塞难咽，仿佛看见枝头的枯叶，断线的风筝。见到女儿归来，他们喜色溢于言表，问你来时吃饭了吗？路上冷不冷？问你孩子上学了吗？学习好不好？个子长高了吗？问你找到工作了吗？工资有多少？平时要省着点花，将来孩子上学要花大钱的……女儿一一作答，他们就很欣慰地说：“好，好啊。”看女儿忙东忙西地为他们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母亲很心疼地说：“歇会儿吧，别累着，干不完下回来时再干，唉！都是我这病闹的。”好像都怪她，怪她病了，而不是女儿应该这样做似的。记得以往每次回家，父母都是闲不住的，父亲忙完地里的活，在家就拉起他的胡琴，晚上就去找他的琴友一起娱乐。母亲总是锅前锅后地忙着为我们做吃的。印象最深的是我还在外地求学期间，有一次放寒假，特别想吃妈妈做的豆腐脑，妈妈就放下所有的农活，做起豆腐脑。泡豆子，磨豆浆，烧锅，点卤水，母亲娴熟地忙着，我热切地盼望着那熟悉的味道，可是不知是母亲着急还是咋的，不小心把卤水点多了，豆腐脑特别老，完全没有嫩嫩的、滑滑的、入口即化的口感，父亲很生气，埋怨母亲没做好，母亲也很自责了好几天。其实，在我心里，那依然是难忘的妈妈的味道，至今回味无穷。自从母亲偏瘫以后，妈妈的味道就只能永久地藏在记忆中了！孟子云：“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可如今的儿女们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家庭，多日回来一次，照顾母亲的重任就落在父亲的肩上了。一年又一年，父亲也越来越老了，照顾母亲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却从未要求儿女们回来照顾他们。告别老父老母，却不忍回头看。父亲缓缓地踱着脚送我走出家门，再随我走到大街上，直到我上车走远才回去。而母亲只能坐在轮椅上依依不舍地目送我消失在家门口，还一遍遍地叮嘱着：“路上要当心啊！骑车要靠边走！”我边走边答应着，眼圈早已红了，心中体味着那关怀、那期盼、那无奈，耳边不禁响起电视剧《红楼梦》中的那段插曲“恐哭损残年，奴去也，莫牵连……”泪水却不禁夺眶而出！路上，道道斜阳从树隙间落在身上，依然温暖，抬头西望，夕阳正西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禁黯然神伤。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回家的路已走了多少回，我早已记不清，但我知道以后回家的次数已进入倒计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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