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旧时光

当初，妹妹帮我搬家。许多在她看来可有可无的旧物，都被我固执地打了包，安放在车上，穿过喧闹的街市，一路颠簸，一起到了我新的住处。那一只圆肚的瓷罐，本来是父亲茶具中的一只，我却始终没明白它的用途。两侧有把儿，有盖无嘴儿，不能做茶壶，更不像茶杯，便妄自揣测是盛茶叶之器具。后来我拿了去，盛了玲珑的发夹。不忍舍弃。那一只圆筐，是从净白、浅绿到深绿的渐变，我从小摊儿上淘来的。用它盛过风干的橘子皮，泡水喝时放进一瓣，馨香便盈了满屋。亦用它盛过如它一般青翠明艳的水果，招待至爱亲朋。不忍舍弃。那一只用椰子壳做成的鱼，用手拨弄它的尾巴，会发出“滴答”的声响。当目光被它缠住时，那中年妇人讨好地说，你看，挂在墙上，它的嘴里还能放些小玩意呢。我却从来没有用它装过东西，一直闲置在书架上。取书读时，便看到它娇憨又灵动地卧在那里。不忍舍弃。那三枝常春藤，本来是一株，我把它们分装在三个盆里。那些空盆，在短命的绿植走后，又派上了用场。细细地培了土，浇了水，搬到太阳地下，它们便生了蓬勃的嫩绿给我看。不忍舍弃。还有那一包未用完的白纸，看到它，总想起少女光洁的额头。从药店买了中药，就用它等分、混合装成多个小包。冲水喝时，心里也有了不老的奢望。当然，我喜爱的文字亦要用它承载。不忍舍弃。还有我学生时代读过的书，曾经被我宠爱过的旧衣。如今，它们依然静静地陪在我的周围，被我安然、慈爱地享用着。更多的喜欢的旧物，却早已遗失在红尘深处，不知所踪。那一双粉色的圆头皮鞋，我曾用它搭过摇曳的旗袍和蓝色的干净布裙；那只玻璃罐子，我曾用它酿过葡萄酒，欢欣而焦灼地等待发酵；那些我于野外带回的嶙峋的石头、带着果壳的松枝……就当它们被埋在岁月里了吧，想念的时候，再从回忆里抽出，温柔端详。姑且这样安慰自己。可是，还是在这样的夜里三点，想起那些尚在我左右和已经散落的旧物。我看见它们带着温暖和静好的光泽，如同和我一起走过的，段段旧光阴。恋恋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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