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夜

陪母亲吃完晚饭，闲聊了一会，母亲要看电视，妻子说出去遛弯，于是我们走出大门。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在老家过夜了，趁着晚霞飞彩、清风弄柳之际，去领略初夏山村傍晚的景致。踏着干净的小路，沐浴着阵阵清凉的山风，呼吸着有丝丝甜味的空气，向小峪河边漫步。一眼望去，岭起波涛，峰凝碧翠，云绕山头，霞映西天，顿觉心旷神怡，烦忧皆忘。一双归巢的紫燕，翻飞着从眼前飞过，留下一串急切的音符，也许他们急着回家去看那一窝嗷嗷待哺的乳燕吧。路边的麦穗已经扑上了淡淡的黄色，毛茸茸的小桃，羞怯的藏在叶子的后面，潺潺的溪水也似乎轻轻地唱着歌，诉说着对春的思念和对夏的畅想。当山村被夜色彻底掩盖的时候，我们走到了小峪河边。河水的欢唱，更像是无韵的天籁，流淌在这初夏的夜里。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偶尔有一辆进山游玩的小汽车，瞪着大眼，放着刺目的光，从河边的路上疾驰而去。我们走着，听着，都没有说话，似乎此刻的任何语言都会影响倾听自然的声音。忽然，远远看见路边亮着一盏灯，恍惚还有人影。在我的记忆里，这儿没有人家。我们朝着灯光走去，原来是城里来乡下游玩的人，四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在路边的荒滩上支着烧烤架烤肉。肉串在红红的炭火上，吱吱地冒着香气，一直飘向深深的夜色里。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正在和***妈对话：小河为什么会唱歌？会不会唱坏嗓子？***妈回答说不会，小河是天上神仙弹拨的一根琴弦……和他们聊了几句，我们继续走着，但小男孩妈妈的回答，让我回味了好长时间。夜色完全罩住了山村，白天还热闹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太阳能路灯的光环里，大大小小的虫子忙碌地飞来飞去，在村子中间的路灯下，有几个老人，在吧嗒着长长的烟锅，天南地北地闲扯，偶尔也会从亮着灯光的人家飘出电视的声音，伴随着山坳里不时传来的鸱鸮的鸣叫和远处传来的狗叫，更显山村里夜的静谧。山村里没有多少娱乐，青壮年大多出门打工了，剩下的老人和小孩，天一黑就关门入户了。山村的夜，没有都市里的霓虹闪烁，没有轻歌曼舞和灯红酒绿，有的只是清风明月和来自自然的低吟浅唱，是如此安静并透着祥和，在宁静中传承着几千年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文明。是现代文明忘记了山村，还是山村坚守着古老传统？也许这是一种无奈的坚守，也许这是一种伟大的拒绝。我们走着，看着，听着，想着，把自己也融入这静静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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