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错车

这是2006年发生的一件小事，偶然翻看日记才想起这次偶遇，在目前的年代里突然感觉还是写出来的好。那年我生病要回老家去休养，在火车上遇见一群热心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而中年人及年轻人则相对自我些。单位司机帮忙买的车票，上了车才发现是那种老式绿皮火车。窗口大开，车顶上的小风扇在拼命地摇摆努力吹出阵阵凉风，送我上车的先生开玩笑说今天是老式列车参观行。车开了，我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旁边坐着的一位白发老人见到我的手机紧张地说：“你有手机呀？”我正疑惑，只见他急急拉开衬衣口说：“我安装了心脏起博器。”我更疑惑，他急忙说：“你离我近会影响我的起博器。”问：“结果会如何？”答：“心脏会不跳的。”吓得我立即关了手机，毕竟性命攸关还是得让人放心才好。坐着无事，老头开始述说他的经历，看得出他精力充沛，一点也不象病人，已经八十二岁。很瘦，头光亮几乎没有头发，穿件白衬衣，显然是有些旧了但很清洁，蓝色的长裤，有些肥大。老人当年为了林彪的项目被支线到安徽，后来林彪事发没了工作，无人问津他们的去留，便一直在安徽生活，退休金也按当地的标准，每月二百八十元。目前住在上海的家，是孤老，节日要去无锡的侄子家小住，侄子也老了，在农村。座位边另有两位年长者，对他的经历似乎有切身的体会。他们也曾支边过，不过后来都返回了上海，拿着上海的退休金。旁边的大妈为了与老人交谈方便，同时也为了让我可以用手机，便将靠窗的座位换给我，看得出她是一位热心肠的人。我正想着一位孤老每月靠二百八十元的退休金在上海如何生存？去掉水煤电费之类的费用他还有多少钱生活。大家也正询问间，只见老人拿出上车前买的午饭来吃，是三个包子，用塑料袋装着。老人开心地说：“早上买的包子，八毛一个，一个菜的，一个肉的，一个豆沙的，都已经冷了。”我们这些已经吃饱饭的人看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薄绵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没有人问他为何戴手套，那副手套对于他有点小，只戴进大半截的手掌。老人取出一个包子开始大口吃起来，看起来老人很满足，是位知足常乐的老人。每到一个站有人下车，老人便起身去车头处查看，原来他有大包裹在那里无法取进来，又怕丢失，便时常去查点，也不知他带了些什么去乡下侄子家。大家问老人安装心脏起博器要多少钱？老人神秘地说：“很多钱呢，要几万块呢，没钱只好到处借。”大家更是感叹，这样的老人是坚强的，生活贫苦却没有太多的抱怨。一路上老人非常乐于助人，旁边一位小伙无座站着，老人问他去哪里，然后告诉他：“一会儿我就要下车的，我把位置让给你，你不要离开。”这位小伙上车时就帮助旁边的大妈放行李，老人也已经要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因为老人都是短途旅行。我笑着对小伙说：“你今天的运气好啊！大家都争着要让座位给你。”大家都笑了起来，真的是善人有好报的。一路上三位老人各自说着过去，一位中年妇女一直没有参加讨论，还有一位年青人则一言不发。只是看，很快也就到站下车了。座位空了起来，当时我已经很累，感觉无法再坐着，大家便让我在空位上躺下，此时老人们又开始关心起我的身体。车开之前，我是坐在窗口迎风的一面。由于不能吹风便换了位置，于是大家都知道我是“病人”，也就格外照顾。大妈更是明白一切似的关照我多穿衣，结果我只好拿出准备回家送给老爸的内蒙古羊毛背心来遮风。避开了车窗外的狂风，车顶风扇的风倒是把我吹得头皮发紧，头上盖着羊毛背心，在老人们的关怀下倒是躺得心安理得起来，这次意外的搭错车让我有着意外的收获。感觉热心人还是很多，大家之间的关心是真切的。老人要下车了，我摸出随身口袋中的零用钱塞给老人，借口是谢谢他的关照，实则是想给他一点生活费，也许他并不缺。老人开始有些奇怪，随后明白，老人不愿接受，当最终我把几十元钱塞入了他的上衣口袋，老人笑着用手指点着我说：“你呀你！”我明白老人的意思。老人带着他的两个大包裹下车了，大妈和那位中年妇女也已经下车。我坐了起来，与仅剩的一位同行人大叔聊起老人，感觉他坚强而乐观，非常难得，在老人身上看到了一种精神，乐观的精神。快到站了，翻遍包却发现没有一元的零钱可以用来乘公交，对面的大叔赶紧拿出一枚硬币给我，说早上特意在菜场换的，我说不用。大叔坚持着，我便接受了这枚快乐硬币。最终家人接站，没有乘公交，那一枚硬币我放进了车站路边乞讨者的碗里，希望它可以将快乐延续。多年之后，乘着舒适、快捷的高铁回老家，在同一路公交车上因为无硬币而尴尬，坐在车前身的大妈毫无征兆地站出来要帮我买票，突然间就想起那一枚快乐硬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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