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眼（四）

　　我还是走了，离开了小胖子，欲哭无泪。

　　我真希望我能卖个好价钱，能帮助小胖子一家度过暂时的困难。伍百伍，不知道我能否值这个价？但一个城里人却很爽快就从小胖子的手里牵走了我，他并在乎是多少钱。我坐上了轿车，尽管只是在后备箱里，可就有说不出舒适和安逸。真不敢相信这一辈子能坐上汽车，能体验汽车在油路上驰骋的速度感，能享受汽车里的音乐带来的旋律一次次催眠着大脑中枢，真想睡个饱觉，可又不敢睡着。因为在担心着自己的命运，能在城市森林中混出狼样来吗？

　　轿车终于在一小区里停下来了。我坐上了电梯，一会儿就到了十八楼。城市真是快速，如果徒步走上十八楼，我想我也会累的。开门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眼镜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抱住我，不停地用手抚摸着我的背脊，他的这种举动我倍感亲切，并能透过眼镜看出的可爱来。只是小眼镜实在是太瘦了，眼镜框几乎把鼻子全摭住，脸蛋显得更加的小了。他的皮肤非常白净，但看上去不是很健康。

　　眼镜爸拍了拍小眼镜的背说，天宇，先带灰灰去洗个澡，怕感染跳蚤，快去。

　　我在心里嘀咕着，城里人真讲究，我在小胖子家还从未洗个澡呢。

　　小眼镜把我放在一个放着水的盆里，用沐浴液倒在我身上，我感到有些寒噤，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温度，而且还有一股沐浴液的清香。生平第一次洗澡，第一次用上这样香的沐浴液，第一次住在这样漂亮的楼房里，第一次进城我的第一次实在是太多了，有些说不完。我感慨万千，所有的物象在眼前一闪而过，而之后却又是一片空白。我没想到能住上这样豪华的房屋，而且像是住在高空中，能从这里逃出去吗？离地面那么远，我不敢想象。只有随遇而安吧，一切靠老天安排。

　　洗完了，一身清爽轻盈，有了从未有过的舒服，小眼镜还往我身上洒了些香水，我身上的那股腥骚味完全不见了，试问，我还是我吗？

　　一会儿，眼镜妈下班回来了，一进门还没换好脚上的高跟鞋就问，天宇，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小眼镜有些不情愿。

　　这是你爸爸从乡下买来的？眼镜妈指着我问。

　　哦！小眼镜应了一声。

　　我这时才仔细端详眼镜妈：长发被肩，金黄金黄的；皮肤细致柔嫩；个子匀称苗条；眼镜爸真有眼光，有这样的美人作为他的妻子，他的幸福不言而喻。

　　眼镜爸也洗澡出来了，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倒靠在沙发上得意地对妻说，你看怎么样？猜是狼还是狗？

　　不是狗那来的狼。

　　它是狼崽，名叫灰灰，你想不到吧？

　　眼镜妈也很高兴，真是狼仔？让我仔细瞧瞧。说完，眼镜妈从小眼镜的手里把我抱在她的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那它吃啥？会不会养不活？

　　你就别担心了，比狗崽还好养呢。因为它能吃各种各样的生肉，这就省事多了。

　　我一听这口气，我有肉吃了，而且是生肉，这非常合我的口味。想想我的口水就要流出来，有多长时间没有吃过生肉了。在小胖子家，没有这样的口服。在农村，吃些残根剩饭，我已经很感谢他们了。他们是农民，没有办法顿顿都有肉吃，只是有点想不通的是小胖子为何那样胖？而像小眼镜这样富裕的家庭，小眼镜为何那样瘦？是吃不饱吗？不可能的事。

　　就一会工夫，小眼镜已经准备好一些瘦肉端在我的面前。我先看了他们全家一眼，发现他们也在看着我，我只好把嘴伸到盘子里，闻闻肉的味道。是牛肉，比我想象中的还好。我叼起一块用舌头卷进嘴里，有点狼吞虎咽的架势。只可惜没有在小胖子家吃的那样爽口，真是有点奇怪，以前是母亲找食物给我吃，吃起来是那样的香甜可口，每次都是食欲未尽，因为食物在一天天减少，而我的食欲却在一天天增加。在小胖子家，有大黄在身边，和它一起进食也别有一番风味。可现在有这么好牛肉在嘴边，吃在嘴里却难以下咽。我在想它们，真切地体到思念的苦涩。但还得狠下心肠的吃下去，害怕小眼镜一家因为我的不知好歹而不再收留我，那我又将何去何从？我害怕这样的结局。

　　他们一家看我吃了不少，都非常高兴。我乖乖地蜷缩在他们为我准备好的窝里，不能出现不必要的差错，于我来说，走千家不如座一户。

　　儿子进重点中学了，你也该歇息啦，眼镜爸边抽烟边说。在小学阶段你请家庭教师给他又是补英语、又是补语文、周末还要练钢琴，如今重点中学也上了，你也让他松口气吧？

　　现在更不能放松，进了重点中学不努力就赶不上其他孩子，你现在是集团公司副总，要是儿子成绩跟不上，你的脸往哪儿搁呀？再说了，将来要是考不上重点大学，谁来接你的班？我已经联系好了老师准备在周末给他补英语、化学、物理、数学。补一节课才两百元，并不算贵。

　　行了，就听你的呗，你永远都有道理，我只是担心儿子受不了。

　　有啥受不了的，马无夜草不肥，眼镜妈说服了眼镜爸有些自鸣得意。我去洗澡，你也去了睡吧，开了一天的车还不累？

　　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还真有点累了，眼镜爸伸了个懒腰。我休息了，你也早点睡，不要再去上网了，每晚都要聊天聊到深夜，女人过分熬夜不经老。

　　本小姐天生丽质，经得起岁月的摧残，你就放心了。唉，你是不是看上了比我年轻的姑娘嫌我人老珠黄了？要不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呢。

　　屁话，有谁能比得过你？在我心目中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别的我才看不上呢。

　　虽说有些拍马屁，但这话我爱听。

　　去你的，我去睡觉了。

　　眼镜妈洗漱完毕，穿着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女人有身架子，穿啥都好看。眼镜妈穿上睡衣更显出女人味儿，性感，成熟。她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小眼镜的卧室门，叮嘱说，天宇，快睡了，明天还要起早上学哟。

　　知道了，真啰嗦！

　　翅膀长硬了，嫌起***来了，这个周末家庭教师要来家给你补课，你要好好的配合才是。

　　又要补课补课，真烦人。

　　你上的可是重点中学呢，不补课怎么行？将来如何考重点大学？

　　行了，我要睡觉了。

　　眼镜妈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她进主卧，只听见一阵阵男女调情的嬉笑声，把夜推向了高潮。城市的夜并不那么平静，汽车喇叭声不断，偶有机械的轰鸣声传来，扰乱心神。我真的无法入眠，思维极度复杂，想象着眼镜爸妈做房事的酣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笑，这种笑时而有向往的成份，时而又含有自己的天真；想象着故乡那片绿色的森林，是悲是喜？退耕还林是否依然进行？想象着我的同类们，他们在哪儿？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在担忧，明天将会怎样？更有些不适应大城市喧嚣。相比之下，我硬喜欢农村夜的自然、宁静、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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