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结局(作家选刊4期）

　　1、秋日的滨河公园，凉爽怡人。高大的银杏树下，几张墨色的长椅都空着。叶萧萧拉住严天长在中间的长椅上坐下。她依偎在他身旁，温顺如小绵羊。
　　我们现在这样在，像不像一对老夫妻？萧萧仰起头有点调皮地微笑着问。
　　严天长冷冷扯了下嘴角，直视前方，未说话。
　　萧萧转过头，认真端详着天长：在想什么呢？
　　严天长移开视线说：没什么！他吁了口气接着说，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会这么美，并且，这么真实。
　　萧萧摇头笑说：你夸人都不用打草稿！
　　严天长看她一眼：我说的是真的。
　　萧萧正色道：可是你却从来不带我见你的朋友。
　　严天长支支吾吾：我给我一点时间。
　　萧萧直视他的眼睛：你究竟有什么苦衷？
　　天长望向远方：18号，我们在机场见。
　　萧萧推了他一把娇嗔道：为什么还要再等？为什么我们不能今天就走？
　　严天长轻轻摇头：亲爱的，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叶萧萧有些沮丧，嘟着嘴：对我来说却很漫长。
　　天长低头怜爱地看了她一眼说：别这样，就再等两天，然后我们就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萧萧听话地将头贴近天长耳畔。
　　天长轻叹一口气：你知道吗，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却常常想不起你的容貌，这是为什么？
　　萧萧面色微变，坐起问：为什么？
　　天长摇头：我不知道。可能
　　这时，天长的手机响了。
　　萧萧与天长对视了一眼，俩人神色惧是变幻莫测。
　　天长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前犹豫地翘着，似乎想等对方主动放弃，但手机执着地响着，声音持续不断，他刚毅的脸庞上笼上了一线阴云。
　　你接吧！她推推他说。
　　他摁下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小雨抽抽搭搭的说：你回来，快回来！
　　他握紧手机，起身走远一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神色慌张地走过来：宝贝，我得先走了！
　　说着他就匆匆离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叶萧萧对着他高大的背影喊，你不会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吧！
　　宝贝，对不起，你自己搭车回去吧！。
　　叶萧萧张开嘴，想确认一下两天后的事，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她视线里了。
　　2、叶萧萧没有搭车，她想一个人走走。尽管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她不怪他。她知道他也够难的。她只是想一个人走走罢了。
　　秋日的阳光，穿过金色的银杏叶，也变成了金色，洒在叶萧萧米白色的涤棉长裙上，像一颗颗细小的萤火虫。
　　萧萧仰头看看天，天空是那样的高远。她喜欢秋天，喜欢她的干净与宁静。也是在这样一个秋日的午后，她遇见了严天长。
　　虽然时隔三年了，她依然记得那每一个细节。
　　那天的她清澈如头顶的天空，浅灰的绒线开衫，海蓝色棉长裙，怀抱着一叠大大小小的文件，急急向一辆的士招手。的士开过了，她奔向的士，这时他不知从何闯入，将纤弱的她撞向一旁，文件散落一地。
　　对不起他蹲下身和她一起捡文件，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她抬头看他便呆住了好俊美的一张脸。线条流畅，眼光深邃。
　　没，没关系！她有些慌，甚至不敢再看他第二眼。她连忙去捡自己脚边的一份文件，不想他也伸过手来。他们的手碰到了一块。他的暖暖的，滑滑的。她的心一下子跳的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向以冷美人著称的她，从没有在哪个男人面前这样惊慌过。后来，她想也许那就叫做一见倾心吧。
　　秋天还没有过完，他们便爱得如胶似漆了。
　　他很爱很爱她，她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他的爱。他常常痴痴地望着她，然后幽幽地叹气。
　　你为什么叹气？是我不够美吗？她总是笑盈盈的看着他问。
　　不，我是感叹你太美了。而且美得这么真实！他总是这样说。
　　那么，你就娶了吧！
　　等到来年的秋天，我要让你做世界上最美的新娘。他把她揽进怀里。她躺在他的怀抱中，温顺可人
　　3、想着这些甜蜜的往事，叶萧萧刚想扬起嘴角，电话便响了。
　　喂！妈妈她接通电话。
　　萧萧啊，在哪儿疯呢？还不快回来！
　　妈，不会家里是着火吧，这么急找我！她娇嗔地说。
　　呸呸，什么着火啊，你这孩子！母亲责怪了几句后压低声音说，杨舒来了，你快点回家。
　　萧萧应了几句就回，挂电话后，直接将手机关了，放进大大米色布包中。做这一切时，她的动作是那么干脆。做完后，她脸上荡起一阵得意的坏笑。
　　见鬼去吧，什么该死的杨舒！
　　她打了一辆的士说：天河园
　　她已经和闺蜜紫萱说好了，一有情况便躲到她那儿去。她的爸爸妈妈都去国外了，她家在天宇园的一大栋房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当然也特别欢迎萧萧入住的。
　　喂，我可来了啊！在车上，萧萧打开电话，对紫萱说，我妈真逼我见那个猪头三了，还有先申明，我从公园过来的，什么也没带。
　　什么都不用带，把你自己带来就行！那头紫萱的声音里充满欢乐。
　　叶萧萧很庆幸自己认识了这么个好朋友。最主要的是，她是在母亲掌握范围外的。母亲怎么也不可能找到她那儿去。只要躲过这两天，她就可以和严天长双宿双飞了。
　　4、到了天河她用紫萱留给她的钥匙打开她家大门，偌大的家，空荡荡的紫萱上班去了。
　　叶萧萧穿过客厅，来到露台上，将自己扔将那个缠绕着紫藤花的竹篮式小秋千里，便掏出手机，摁开。她迫不及待的想找天长说说话，他刚才那样急匆匆的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再说自己关着手机，他找不到自己该着急了。他的号码排在电话簿的第一位，她点开，脸上泛起柔情，将手机送到耳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不安什么。
　　一个下午，她就在这种不安中和开机关机中度过。
　　为了不让母亲找到自己，她必须得关机，为了找到严天长自己，她又必须不时开机，拨打他的电话。但令她沮丧的是，一个下午，整整一个下午，她听到了永远是那句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直到晚上和紫萱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还是如此。
　　萧萧，你真打算就这么悄悄跟他走吗？紫萱问。
　　是啊，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那么优秀的男人，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反对的啊！紫萱歪着头思索状说。
　　开始时，他们的确是很喜欢他的，可是后来，他们见他不肯让我见他家人，也不肯多说他家的事情，他们就认定他对我没有诚意啦你知道的，他们都是老古董，认为什么事情都得按照他们的方式来的。叶萧萧无奈地笑。
　　其实其实，我也觉得不懂诶，紫萱看着叶萧萧又深思地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坦诚他的家庭呢？搞那么神秘，要搁我身上，我也受不了，一个你爱的人，你却不知道他来自何方！
　　叶萧萧轻轻拍她的头说：拜托，别把自己搞那么老套！
　　第二天，叶萧萧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一夜做了很多梦，睡得不大好，头有点晕晕的。她没有换衣服，而是先给严天长打电话。电话嘟嘟几声，终于通了。萧萧立刻像蔫了的瓜叶遇见甘露一样，整个人都鲜活了：天长她撒娇，你昨天干嘛呢，老关机，你知道我
　　宝贝，我很忙，等会儿打给你。他没等他撒完娇就打断了她，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可是我
　　她想说自己为了躲过父母不得不关机的事，但无奈对方已经关机了。
　　她有些气恼，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严天长总是这样，很多时候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下床，穿着睡衣来到客厅。紫萱还要上班，这一天该多无聊呀。她看看酒柜上精致的台历。今天17号了，明天，明天就可以和严天长离开这里了。想到这个，她又开心起来。
　　洗漱一番后，出去逛街了。她得为自己准备点用品什么的，尽管严天长说过什么都不用带，但毕竟是离家私奔这样的大事，总该做点什么吧！
　　一天时间在各大商场中度过了。女人无论什么年龄的女人，在购物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打发时间的。
　　天黑的时候，她终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了紫萱家。
　　一放下东西，她就给严天长打电话。
　　紫萱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她刚想说话，却见叶萧萧的脸阴云密布。
　　她将手机扔到地上说：搞什么啊！又是无法接通！
　　紫萱放下粥，捡起手机说：你不是说他常常这样么！
　　是啊，可现在是非常时期，总得安排一下吧！
　　诶，他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再说他那么忙，一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在走之前处理好的，别生气了。紫萱安慰她。
　　叶萧萧想想也对，她知道的，他很忙。他为了她，要放下这边的很多生意，陪她到遥远的丽江发展。她真的不该怪他的。
　　5、秋日的早晨，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叶萧萧穿上自己昨天买的一套卡其色秋裙，外加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围一条暗粉色围脖来到机场。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想让他永远记得今天的她。昨天他给她发短信，让她8点，在3号候机室等他。于是她一下车便径直向3号候机室走去。到那儿坐下，她看来看表，才七点半。不觉微微一笑，自己确实太心急了。
　　大厅里候机的人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无精打采的靠在椅子上打盹。只有她神采奕奕。她急切地盼望着严天长的到了，盼望着飞机起飞。只要飞机一起飞，他们便可以在她向往已久的彩云之南，开始他们幸福的生活了。
　　严天长没有食言，他的确在秋天带她走。尽管这个秋天比他说的推后了两年，但那全是父母的错，不能怪天长。
　　想到父母，叶萧萧有点觉得对不起他们，但一想到等自己和严天长生米煮成熟饭后，会回来孝敬他们，她也就坦然了。
　　8点差一刻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是严天长。
　　喂她接通，却没有声音，喂，天长，你到哪儿了，喂
　　很抱歉，小姐，他来不了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叶萧萧回头，一个身着高贵的毛绒秋衣的女人站在身后，她冷冷地打量着她说：你就是叶萧萧吧？
　　叶萧萧一眼就看出女人手里握着的是严天长的手机。她盯着手机说：你是谁？为什么拿着天长的手机？
　　哼！女人冷笑说，笑话！他是我老公，我不能拿他的手机？
　　老公！叶萧萧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没跌倒。
　　小姑娘，他没有告诉吗？他有老婆，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叫小雨。
　　不，不，你骗我！叶萧萧握着耳朵，她不相信，说什么也不相信。
　　女人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说：我是看你可怜通知一声，你要不相信就等着吧.她说完转身走了，叶萧萧看着她的背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娉娉婷婷地摆出大厅。
　　她不信，真的不信！
　　和严天长相爱三年了，她从没有感觉到他还有其他女人，更别说是孩子。一定是自己的父母买通别人搞得鬼，那个手机，也许只是和他的同款罢了。叶萧萧抹去眼泪，坐在椅子上，她不相信，她不停的拨打他的电话，但都是已经关机。一个下午，她就那样麻木地坐在候机厅里。起初还不时拨他的电话，后来也不拨了。她的大脑变得混沌不清，似乎无法思考，有似乎思考得很多很多。
　　直到机场的工作人员来提醒她,小姐，今天已经没有航班了,她才从候机厅走出来，拖着箱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这一天仿佛长达一个世纪。她的人生在这一个世纪里全被颠覆了，毁灭了。
　　6、两年后，又是秋风起，秋叶飞的时节。
　　叶萧萧一头卷曲的短发，一身咖色皮裙走在黄叶纷纷的梧桐路。自从没有了严天长，她便开始痛恨长发，痛恨长裙，痛恨那时的一切。
　　喂，母猪三紫萱在电话里说，小田回来，约我们聚聚眉宇休闲园，马上！
　　自从嫁给了被自己称作猪头三的杨舒后，紫萱就送给了她母猪三这个雅号。叶萧萧无奈地笑笑，搭车直奔眉宇。
　　眉宇在城郊一个依山伴水的地方，环境清幽。她想走走，便在门口下了车，在迂回曲折的竹林小道上走着。
　　萧萧有人叫她。
　　不用回头，她就僵住了，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不愿见到的人严天长，走到面前微笑的看着自己。他笑得那么自然，仿佛他从未伤害过她，仿佛他们从未分开，他只是来赴她的约一样。她的心猛地刺痛，她原以为自己不会痛了，但此刻她是那么痛，痛得只想流泪。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没想到却看见一片湛蓝的天空。她痛恨这样的天空，就像痛恨眼前这个男人。
　　你认错人了。她的声音比冰还冷。
　　她没有看他，一眼也不想多看，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他的声音追上来，我只想告诉你，我没有想骗你，我是真心爱你的。
　　她顿了一下，爱？这就是爱的结局？她想这么说，但只是想想而已，她觉得已经没有了说的必要。
　　我说过来年的秋天会让你成为我的新娘，你还记得吗？
　　无耻！叶萧萧从牙缝里几次两个字，她很好奇他怎么还有脸提那些。她想冲过去给他一记耳光，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没有必要了。
　　我在认识你之前就和她分手了他不顾她逃也似的走开，他追在后面说，没想到在我和你相爱后的第一个秋天，也就是我答应给你婚礼的时候，她回来了，还带回了小雨她竟然是我的女儿。
　　叶萧萧又顿了一下，她好想回头看看他，但没有，已经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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