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儿女（第三十章）

　　保清稍好一点，又操起别人的心来。他的堂哥，论排行保清该叫他四哥，也就是他孩子的四大爷，二十多年前四哥的老伴去世后那一段时间，他四哥一个人太寂寞，空空的三间房子无一点生活气息，他一个人不想在家待着，每天晚饭后就独自缩着脖子蹲在九婶家的屋山头。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个比他还老的老太太，他的女儿麦兰坚决反对，麦兰还说：净是图埋人家。
　　他不听女儿的阻挡，还是和那个老婆结了婚，俩人结婚没几年那个老婆就老死了，真如她女儿所说，队里帮忙把老太太埋了。后来他的女儿把他带走了几年，她女儿怕别人请受她家的房子，就自己把三间房子拆掉，东西都拉到了婆婆家。麦兰给他的父亲盖了间小草屋，父亲老了一个人生活很困难，刚开始说好四大爷的宅基地有侄子自重占用，自重夫妇和孩子帮老汉打个水什么的。谁知时间一长就有了矛盾，自重家不但不帮助他还时常骂骂咧咧，老汉有苦难言。九十多岁的人了，子女不在身边，因为她的女儿麦兰工作的地方在东北，离家太远，女儿回家一趟不容易。保清起了恻隐之心。保清把老二儿子和媳妇叫到跟前说：以后叫你四大爷跟着你们吃饭吧！
　　自建两口一听马上说：那不行，我们吃饭没准，再说四大爷不吃葱韭芥蒜，做饭麻烦。
　　保清给儿子媳妇做不通工作，他又找九弟和孩子的九婶商量：叫四哥跟着你两口吃饭吧！一个老头孤孤零零的，兰又不在家。
　　那会中，不方便。九婶说。
　　你们多添碗水，叫四哥跟着你们吧!我实在是不行，要不我谁也不求你们。保清说。
　　七哥你既然这样说了，我把你的面子拾起来，那就叫他跟着俺试试。九婶说。
　　四哥有了吃饭的地方，保清有点放心了。四哥在九婶家没多久，因为种种原因，九婶就不愿意伺候他了。这咋办？保清又把二女儿叫过来，好说歹说非要桂玲收留她四大爷。桂玲为了不是父亲生气就答应了，并把四大爷接到家里，在自己家给四大爷铺了一张床安顿下来。老汉一天三顿饭有了着落，天气好时老汉就出门溜达，老汉想不到临老住进侄女家里，自己就一个女儿还不能给自己养老。有时心里也愧疚，自己没有亲过侄子侄女，他们也没得到过自己的什么东西，三家破房子还被精明的女儿扒掉了，这他都快回来一年了，女儿也没回来看他。
　　是不是亲人有感应，四大爷心里的话好像传到了千里之外。麦兰心里一直不舒服，她也挂牵父亲，可父亲想叶落归根，自己有孩子要照顾，所以就顾不上了父亲。不行还得叫父亲接到身边，父亲在别人家她也不忍，她给丈夫商量后又回去把父亲接走了，最后她父亲还是老在了东北。从此麦兰再没回过老家。
　　严冬都熬过去了，保清打过了七十三岁，一家人都想着保清没事了。因为农村有句谚语：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也就是说七十三是个关口，打过去就没事了。谁知过了春节保清的病有利害了，这次他想过不去了，自己离鬼门关不远了。他对老伴说：叫麦玲回来吧！要是我死了她见不到我，她又该哭死哭活了。
　　父亲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奶奶去世时没有通知麦玲，当麦玲知道奶奶去世后，还是赶回家，趴到奶奶坟上哭得死去活来。
　　麦玲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向单位请了假就火速回到家里，一进院子就叫：娘，爹，我回来了。
　　这闺女回来的还真快，快进屋吧!娘招呼着麦玲。
　　麦玲进屋后发现父亲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娘说父亲已吃不下饭了，大夫也不给他打针了，他就躺在床上等着咽那口气。麦玲仔细看父亲的床铺，盖的是多年的破被子，铺的单子还是二姐前些时给父亲铺上的。旧被子的套子很死踏，盖着很沉也不暖和。麦玲看了很心痛，爹累了一辈子没享一天福，做儿女的没能力让父母幸福，心里很愧疚。父亲整日躺在床上，背上都生褥疮了，麦玲给父亲擦身子时，看到父亲的褥疮已结痂了。这就是人常说的：人死不带宰。
　　那年倒春寒，特别是夜里冷的一出被窝就瑟瑟发抖，父亲一夜叫麦玲几回，一会说解手，一会说喝水，可扶他起床时他又解不出来。娘还埋怨父亲，说父亲瞎折腾。
　　过了几天，几个闺女都来了，农村的风俗就是这样，老人快走时亲人都到跟前，就老大解放一家没来过。家里人出人进，老大两口子不会看不出来，父亲快不行了。麦玲真想叫父亲临走之前盖上一床新被子，她就叫老七妹子回城里拿，可老七怕再也见不到父亲。麦玲又给二弟两口商量说：叫你们的新被子给爹拿一床，等回头叫你七姐还你一床。
　　自建马上说：中，我回屋拿。自建出去了，他媳妇也跟着回屋了。
　　一进屋自建的媳妇就给自建吼开了：不行，被子叫死人盖过我们还咋盖？
　　自建压低声音说：别吵，我给你说别在这时丢人。
　　不行，不能拿新的，就床上那一条红的拿过去就行。自建的媳妇压住箱子盖不起来，自建怕吵起来叫姐姐听见，就抱上床上那一条被子出来了，几个姐姐早知道他媳妇不同意，自建一进门，四姐就问：她不愿意？
　　自建使着眼色，说他媳妇在门外偷听。
　　春莲没听到有人说他啥，就抱着孩子进屋了。姐几个对春莲很好，都是看在弟弟自建的份上。不过春莲有时也做做面子活，大面子的事春莲还是顾忌的。
　　第二天下午小弟自立收到二哥的电报也赶回来了，晚上村里的好友和邻居，近门的叔父大爷都来了。老大两口子才商量着到父母哪看看，两口子带着儿子一起来到父亲面前，保清一看到孙子就放声痛哭起来，他在临终之前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孙子。
　　他们一家在父亲床前站了一会，翠花领着儿子先走了。解放又站了一会也走了，解放刚走一会保清就咽气了。
　　后来好妮说保清是跟着解放走的。2346

　　　　　　　　　　　　　　　　　　　　　　　　　

上一篇：末路犬王(三)

下一篇：美人痣 01天下掉下个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