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3)

2019-09-01 06:23
  相见
  一日,大哥来找玉贞,说是要辞职回家了。玉贞内心感觉很失落,有大哥在,无论怎样,内心都是踏实的,即便不见面,只要想到大哥,心里就有依靠,这一走,自己就会变得很孤独。想到这儿,泪便忍不住涌了上来。
  大哥说:我看你和同学相处得很好,我也嘱托了朋友对你多加关照。
  有谁也不如大哥你在的好。
  这个朋友会对你象大哥一样的,我走了他会来找你,有事找他就行。
  大哥离开了省城,回老家了。
  盛轩见玉贞几天来情绪低落,说:你和你大哥感情这么深啊?
  玉贞说:我们是封建大家,女子不主张上学,是大哥将我带出来的,省城里我只有大哥这一个亲人。
  盛轩说:他必须得回去吗?
  玉贞说:他是长孙,长辈年纪大了,他得回去管家。
  两人正说着,那边小朱跑过来,喘着粗气说:督学来了,点了名要见你呢,说和你是老乡。你让我好找啊。
  玉贞想:也许是大哥嘱托照顾自己的人吧。
  督学瘦高的个子,戴着一副正圆形的铜框眼镜,见了玉贞眼睛一亮:你是吴玉贞?
  玉贞感觉似曾相识:嗯,是的。多少有些紧张。
  督学说:我和你大哥很熟,我去过你们家,我们是老乡。
  玉贞释然道:哦,你去过我们家呀,怪不得感觉有些面熟,我大哥临走时说他朋友会来找我,原来是你。
  我见过你,那时你还不大呢,现在倒出落成了个大姑娘了。
  哦,我真的不记得了。玉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督学想了下说:周末我来接你,咱们聊聊。
  玉贞不好拒绝,就应了下来。
  回去和盛轩说:周末督学找我,今天因公事,不好说什么。
  盛轩说:瞅他就不像个好人。
  玉贞忙说:别这么说,人家是督学,又是我大哥的朋友。
  盛轩不说什么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周末玉贞按约出了校门,在街角遇见督学,他已先她在那等着了。督学见她走过来,离很远嘴上便现出微笑来,待玉贞走到跟前,他说:我们走走,聊聊。
  玉贞答:好的。
  两人并排沿着街边走着,督学说:你和你大哥的关系挺亲的。
  是啊,他带我出来的。
  女子出来念书,在乡下是不多见的,经济上大多也供不起
  我们虽是大家,但是也特别节俭,我们平时在家里吃的饭都是粗粮,过年才改善呢。这次大哥回家就接着管家了。
  你大哥管家了会偏你一些吧?
  不会的,那么多的眼睛瞅着呢。
  督学这时侧过脸来上下打量了玉贞,笑着说:个子长得不小呢!
  玉贞也笑了:我妈是大个儿,我随我妈了。
  他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座住宅楼前,督学站住了,对玉贞说:上去坐坐吧。
  你家在这儿啊?玉贞问。
  租的房子。
  他们上楼,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开的门,屋子分里外间,玻璃格间隔。
  坐吧。督学示意玉贞坐到椅子上,又叫:小兰,沏茶。
  小兰显然是早准备好了,这时端了茶上来。
  玉贞坐在椅子上,四下里张望,心有疑虑。
  督学见状,笑着说:来来,喝茶。一指端茶进门的姑娘:小兰,帮着照顾家的。
  小兰冲玉贞笑笑:小姐,慢用。就退下了。
  玉贞问:你的家室在乡下?
  督学道:没有。
  那你单身?
  督学只是笑了笑,没做回答。
  也挺孤单的。玉贞说。
  可不是吗,要不说在这省城能找到一个老乡特别高兴呢。
  督学硬留下玉贞吃了晚饭,然后又把她送回学校。临分手,督学说,下周末还在原地方见。
  回到寝室,姐妹们问:督学找你了?
  带你去哪儿了?这一整天的。
  你没见那盛轩呢,没魂了,非要我们一起玩,陪他。
  那督学的耳朵一定热了吧,盛轩一直在骂他呢。
  玉贞好容易插进嘴:他是我大哥的朋友,我们是老乡。我大哥走了让他帮忙照顾我,头一次约我去,我也不好拒绝呀。
  周一在教室,盛轩凑过来:玩得挺好呗?
  玉贞说:玩什么玩呀,就聊聊家里的事。
  聊家里的事要聊一整天啊?!
  聊完了留我在他们家吃了晚饭,就这些啊。
  那个人长得就像个坏人!
  玉贞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你怎么就认准他不是好人了?
  盛轩靠近了玉贞,说:哎,我可听说了,他姓袁。
  是吗?我真的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呢。我大哥的信也该到了。
  盛轩撇着嘴:是你说的那个袁家公子不?
  不会的,督学比他高大,而且还戴眼镜呢。
  那可不好说,都这么多年了,人还没个变化呀。
  不能是他。
  到了周末。街角处,督学还是满脸笑容迎着玉贞,他们照旧走向那居民楼。一路上督学讲家乡的糖饼的美味,讲小时吃过的难忘的鸡蛋炒韭黄......
  对了,督学说,今天让小兰给做一顿家乡的饭菜吧。
  玉贞问:省城还有咱们的老乡吧?有个姓袁的你认识不?
  省城这么大当然不可能就我们两个。督学说着转过脸来看着玉贞,再说了,我就姓袁啊,怎么了?
  没什么,玉贞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说,只是问问。
  说着话两人就到了地方了。进屋坐下,小兰端了热茶进来,示意小姐喝茶,然后就退下了。
  督学端了茶不喝却捧在手里,他对玉贞说:给你讲个故事,听不听?
  玉贞笑着说:别是鬼的故事,晚上我可睡不着了。
  不是。
  那你就讲吧,我听。
  他说:
  有这么个青年,他特别喜欢一个姑娘,但他的家里十分贫穷,四年学业,他母亲不让他回家,母亲在家吃糠咽菜,有时不得不出去乞讨。他很争气,学业出众。只是毕业后为了还清家里欠下的债,他不得不娶了一个他不想娶的姑娘,......
  玉贞听到这儿感觉有些异样:你,讲的是谁?
  督学不让她打断自己的话:听我讲完。他接着说:结了婚才发现那姑娘有痨病,没过一年就病故了。他始终思念家乡那个姑娘,他想向心爱的姑娘解释这一切,......
  你是谁?......玉贞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这时听到有人进门来,两人都朝门口扭过头,一个瘦高个子的青年走了进来,冲督学说:三哥。又转向玉贞,张大了双眼盯着她:玉贞。
  督学笑着解释:玉贞,我是他远房的三哥。又对来人说,润枢,你们今天就把什么事情都聊开了,我也得回去了。
  玉贞随了督学就要往外走,督学劝道:不论怎样,他的过你也得当面罚他呀!小声说:听听他的解释,再做决断。说完,督学推门就离开了。
  玉贞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她慢慢转过身来,盯着那青年,是他,那双忧郁的眼神其实一直根植在她心底,他是润枢!
  玉贞,润枢说,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当时我确实是无奈呀。
  他说:毕业后我抱着决心回家去找你的,但到了家才知道,家里拉的饥荒根本就不是小数,就是我有了工作,在短时间内也还不完,更何况你父母对我的态度了。所以思来想去,没敢去找你就回省城答应了这门婚事。没人能帮我,我找你大哥你大哥也不给我拿主意。
  玉贞泪眼婆娑,压了声音说:解释完了?转身就朝门口走。
  润枢赶紧去抓她的胳膊哀求道:玉贞,你要我怎样?我伤了你,我的心一直都受着煎熬,我也得到了惩罚。
  玉贞回过头来,挂着满脸的泪叫: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你抛弃了我。
  这时润枢的泪也滑落了下来,他从身上掏出那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抖了开就往玉贞脸上擦。
  玉贞止了哭,一手攥住润枢的手腕,凑到眼前,自己的东西自己是认得的,这是自己送给他的。
  润枢就势伸出手来扶住她:原谅我,玉贞。
  润枢咽了口唾沫,见玉贞已经安静下来,他接着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冒昧地见你,我怕你不接纳我。你大哥走之前和我说让我三哥帮忙照顾你,让我自己找机会和你慢慢解释。上周我公出没赶回来,三哥对我说,你是个好姑娘。
  润枢看玉贞一脸的泪痕,让小兰拿条湿毛巾给她,又推玉贞进了里屋坐下,他把自己坐的椅子向玉贞跟前拽了拽,瞧着她红肿的眼睛,心反倒异常的轻松。他伸手拉过她纤巧的手: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盼着见到你,这回我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让你离开我。
  吃过晚饭,玉贞坚持要回学校,润枢送她到街角,对她说:下周来接你。
  玉贞进了校门向女寝走去,快到女寝门,忽听背后有人叫:玉贞。她回转身,见盛轩从树影里走过来。玉贞笑吟吟问:有事?盛轩说:待会儿回去呗,咱们走走,说会儿话。
  原本玉贞是想说累了,不去了,但见盛轩表情很不自然的样子,不忍回绝,就随了他:好吧。
  两人在校园树影里站下,玉贞背靠着一棵树。
  你和那督学是什么关系?盛轩盯着她问。
  他是我大哥的朋友。袁润枢三哥。玉贞答。
  哦?
  我今天见到袁润枢了。玉贞就把润枢对她说的话对盛轩学了一遍。
  他说的话你就信了?你真好哄!
  玉贞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感觉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明白自己的感觉。就说:我再信他一次。
  行!早晚你有后悔那一天!说完,盛轩气愤地转身离开了。
  玉贞望着盛轩的背影悻悻地回了寝室。
  姐妹们的表现也变得小心客气起来。
  玉贞和姐妹们打了招呼就倒床上了。
  今天真的感觉很累的,一连串的变故让她头都变大了,心情即兴奋又忧伤。
  周一的教室,盛轩缺课了,他回家了,这一周都没来。玉贞心里很难过,又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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