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挽留的年岁

　　最近，我体会的最多的是，人都会衰老，而且病痛和灾难说来就来，我总以为我的家人会幸免于此，因为我的母亲一直身强力壮。就是妹妹结婚的时候也就是前年，她还养了十几头猪，一窝小猪，一窝大猪，天天爬进爬出打扫猪窝，挥舞着扫把霍霍地扫，那些猪就跟在她后面，猪鼻子乱拱，母亲一边扫一边骂：没组织的！躲开！指望它们能听懂，可是猪果然是猪，一点也听不懂人话，打也不动弹，只好撒把玉米或者饲料引开它们，我们在的时候还能帮忙撒玉米，真不知道母亲一个人的时候都怎么完成的。冬天的时候在猪棚顶搭上厚厚的塑料布，那就更麻烦了，猪窝里捂出潮气和臭气，气味难闻，可是母亲霍地就跳进去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含糊度日，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可是猪的一天四顿可是一顿也少不了。
　　父亲常年在外面上班，家里的大小事都是母亲一个人顶着，去年盖起了新房，花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今年住进新房，也不养猪了，就是闲下来的时候，父母突然都老了，母亲也有了白头发，而且常常牙疼，吃饭成了受罪，动不动就疼得停顿半天才能继续吃，前些日子才拨了一颗牙，肿了几天，还好那颗坏牙去掉后，嘴里有半边能咬了。
　　我记得她以前什么都爱吃，辣条、凤爪、雪糕、蛋糕，还常常开玩笑说：以后孝敬我买啥都行，没有我不爱吃的。她以前一头乌发，扎一根粗辫子，睡觉的时候就如同一块黑绸搭在炕沿边上，还卖过好几回头发呢，都是从根部减掉，变成一头短发。还有她以前骑自行车很有劲，怎么陡的坡都能蹬上去，我坐她的车子总是看见她宽阔的后背，感受到她平缓的呼吸，就像有无穷无尽的力气，现在她自己也说不敢骑摩托上大路了，看着车来车往就头晕，我去离石考试，到了村口才想起手机忘家里了，母亲骑着电摩托送出来，她离了很远就松开一只手，试图喊住刚过去的公交车，到了近处，一边递手机，另一只手却加了油门，差点没撞上来，真是险死了。还有她特能唠叨，父亲剪了个失败的发型，叨叨了一下午，无休无止。种种迹象表明，就连那么强壮的母亲也会老。
　　最近，姥姥也住院了，腿里没劲，走路还打亏欠，一查是糖尿病和脑梗，这病可是一时赛一时，幸亏发现及时，送进医院。姥姥给我的印象也是钢铁般的身子，我觉得人老到一定的程度就不会再老了，已经爬了一脸皱纹再多出一条也不会觉得什么了，已经一头白发还能更白吗，所以这个状态似乎停滞了，却不曾想疾病也会突然而至，难以置信。母亲和几个姨轮流在医院照看守候，希望姥姥早日出院。
　　这时我觉得生老病死离我如此近，年复一年，无法挽留。只希望人人都能够善待身边的人，多一份关怀，多一点包容，至少我们可以选择优雅老去，有尊严地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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