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窥此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酒杯，杯中有酒，酒的味道各不相同。酒杯换不了，但可以保养，可以损坏。酒也换不了，但可以给别人品尝，也可以自酌。不过最后酒杯都会碎了，坏了，酒自然而然地也会散发了，消失了。

我和芸芸众生一般无二，有一只酒杯，杯中没有多少酒，也没有什么味道，所以我经常会猜想别人的酒杯是否精美，他们的酒是什么滋味。有人拒绝过，也有人给我看过，给我尝过，但都是浅尝辄止，其中滋味无法细说。问他们的时候，每个人都很缄默，脸上或笑，或怒，或嗔，还没等我完全理解这些表情，他们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后来当我初窥此杯的时候，才发现杯中酒的倒影只有我一个人，而酒水奇妙地如同薛定谔的猫，多少和滋味只有我一人自斟自赏，倘若轻取一盅送于后来者，他们是无论如何都品尝不出来任何味道的，那我尚且不如与其他拥有美酒的陌生人同饮此杯。

那时的我与他们不再陌生，谓之同杯，年少时的轻狂骄纵，相识相知时的形影不离，相恋时的水乳交融乃至茕茕孑立的彷徨无助都会成为曲水流觞的佐酒佳肴。虽然每次从酒杯前抬起头时，眼里的人和景都会改变。但不必纠结，何须劝慰自己，殷勤地为他人斟酒也未尝不可，水到渠成的契合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同时候酒的滋味不同，说的话也不同。那些痴痴切切的人会说，能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里相遇已是幸运，何况未来或许还能再会。即使有一个他遇见她，从前依然会被记忆善待和宽容，因为这是最纯粹的诉说，也是最大胆的无声。

还有人说，你终将会成为其他人心头上的白月光，或是某人在潇洒转身离开时，衣襟处不经意露出的红玫瑰胸针，美艳地不可方物却经常被束之高阁。但总有个牵线木偶，没有言语表情，唯有笨拙的追赶和永远的停歇。

我看过别人喝这样的美酒，他们开始会笑，但最后大部分人都会哭。我喜欢看他们品尝时的表情，遗憾的是，现实也罢，做戏也罢，很少有人没变过表情，不过他们只在意喝，而不在意喝醉后如何。

所以说，这世上大家都爱看反景，最好是男扮女装戏里戏外唱霸王，女扮男装巾帼英雄唤木兰。其他的诸如流莺从良，游湖借伞的桥段皆是津津乐道的话题，可他们不会说台下匆匆走过的段小楼永远看不到台上程蝶衣的目光，也不会说李香君别离秦淮花舟后，笑中泪中几度将这红尘过。

我很庆幸我的酒杯里没多少酒，这样我就有很多机会看别人喝，也有更多的时间等等自己。在我初窥此杯前，心中想过很多。看此杯时，似看过多次却又陌生。之后，我更愿站在一旁，看世人走过，然后持杯消失。

上一篇：泡桐花事

下一篇：时间都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