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红叶缤纷时

走出门外，到处是高楼大厦，老家的房子要拆迁，很多逝去的东西都不会再回来了，站在阳台上，想起少时，我很多时候在祖母的身边围着祖母转，祖母教我画画，教我刺绣，也会在不高兴的时候搂着大黄的脖子，喃喃私语，我常常对大黄说，我会在休息的时候带它到对面山上它出身的地方看看，看看它的母亲，那只据说品种还比较名贵的犬。但是后来我不在的时候，我的祖母逝去了，我的大黄也因为一次意外死掉了，在一夜之间我失去了大黄，又在一年之中我失去了祖母。我总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是不是可以留住大黄，守在大黄的身边，大黄也不会死去，如果祖母还在，我是不是可以告诉她，我能帮她画成一副画像，可以与她非常相似，让她高兴一下，可惜，天天送我上学的大黄再也等不到我说的带它到河对面的山上去看看，老祖母再也看不到我对她说的，要给她亲手画的一副画像。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是否能够挽回太多太多的东西，太多的遗憾？

此时江南的秋天还没进入最鼎盛的阶段，但秋的意境已经开始朦朦胧胧有一些子了，走过老屋庭院里的院子门，圆形的门边是倚墙而栽的那颗柳树，已经长得颇为粗壮了，还是那么婆娑有姿。还有那棵香樟，风一吹纷纷就落下一片片的红叶。看到这里，多少年前的境况又一一在我记忆中想起，还是那样的秋季，院子里两少年在柳树下的石桌上厮杀着象棋，观战的两位长辈各站在一边指挥着，看似少年在执棋实则是两位前辈在拼棋，墙头上趴着的一对少年男女在一边助威，男的是我家胳膊向外拐的纳文，总分不清到底邻家那女孩是他妹妹还是我是他妹妹，女的是临家的小雨，据说当年小雨和仲舒是要好的，至于纳文，后来读高中的时候就和仲舒一起到南海当兵去了，仲舒回来，他却没回来，当年仲舒和小雨有些暧昧的，我以为两小无猜是不是就是指的这样的情况，我不懂，但我只记得仲舒在和承影每下完一局棋后，总会偷偷地看向墙头上的那个女孩子，那时我还颇有点吃醋，总是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语句嘲笑他。

承影去了东北，纳文去了柳州，剩下的仲舒复原回来留在江南，也是到了秋天，他兴奋的告诉我，他可以留在南方家乡了，我听着这话没多大喜色，他终究没娶到那邻家的女孩子，如今有房有车又有钱的他也常常会开车带些打扮妖艳时尚的女子回家，但每次过年依旧是一个人，姑妈常常说希望他明年会带一个正正经经的女孩子回家过年，每当听到这里，我就不禁想着，正正经经的女孩子，谁敢嫁给你家这浪子？明年复明年，我看到九十多岁的老祖父已经身形变的越发佝偻，姑父和我的父亲已经开始在脑门上新增了几缕白发，而我的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再看仲舒，他的孩子还不知在哪个地方没投胎。

秋天，又是红叶依旧时，纳文在柳州成的家，新娘是位当地女孩子，广西离岭南近，承影说，岭南广西那一带人都不高，纳文哥带回来的新嫂子又是少数民族的，壮族人，一定很矮，很黑，然而当我们看到那女子的时候，还好，她并不算是很黑，但比起我们在江南土生土长的这些姑子来的确是要黑的不止是那么一点点，至于身高嘛，我们也不算太高，新嫂子有一米六可能还差那么个一两厘米，在我们这江南地带算是中等的了，折算不太矮吧，如是满足虚荣心的我们大家庭中，十一个李姓女孩的好奇心，在看完新嫂嫂或者新弟媳的一哄而散，就见纳文不满地嘟囔着，看到了吧，没你们几个好看，再该高兴了吧，如是，调皮的十一便说，那是应该滴。

纳文带着媳妇去柳州很长时间甚至几年没回来，每次让他回来，他都会说很忙，也总是到了秋季这个红叶依旧时，我总是会想起纳文。柳钢是个比武钢小一些的企业，生产的大多数都是卷钢和模具钢，在柳州也算是很有名的吧。纳文就在那上班，我时常看见他微信挂着，但发他的信息基本没怎么回，然后的然后，他就被我给拉黑了，某天，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一看才凌晨四点，颇为不满的我接到电话才知道是纳文打来的，正巧他晚上值夜班，突然空闲看看自己的微信却怎么也找不到我了，于是，大怒之余纳文在办公室里打给电话给我，理由是，你让我变黑，我让你睡不着。那一次我真才知道什么叫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我说他寂寞了，然后他一大堆苦水向我倒出来，无非是老婆不理解他，整天和他吵吵吵，有好几次还被老婆关门外冻了一夜。家要顾，各种应酬要维持，成年的男人最难之处，不是辛苦过活，而是无处言苦，亦是苦得无处说起。不过我又想起了他那曾经自以为傲的老婆，我记得哪本书里写过一句精彩的话，你若惹我不要忘记，每个女人身体里都藏着一个阿修罗。

我总问回到江南度假的承影，为什么像你这样聪明的人，都不愿意选个情商高的做老婆？他却对我说：因为男人不希望白天战斗，晚上还要继续在另一个战场上较量简单实用的婚姻最适合他们不过了。承影找的女人是东北一个离婚的女人，老实勤恳又很祥和大度，这样的品性赢得了我们家一帮老小姑子和她婆婆的喜欢，然而，他也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妻子，在网上也见他天天老婆老婆的叫着一个贵州遵义的女人，当人家让他帮着销售一些原浆老窖时，他就换小号逃避了，又和另外一山东女人在网上暧昧着。看到他这样，我真有点怀疑，当兵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点闷骚，因为网上遇见网恋的绝大多数都是当兵的。对于感情，男人要脆弱得多逃避，闪人，消失不见，都是男人惯用的手段。他总打趣我，要带着我去佳木斯玩，（少时初恋就在佳木斯），我也毫不示弱，对他说：你不如带我上贵州遵义吧，看看网上的那嫂嫂是不是比这嫂嫂好看，每次听到这里他总捂住我的嘴。我和仲舒在他家蹭吃是常有的事，这次看着他家酒柜里摆放的两瓶茅台，仲舒意味深长的朝他笑笑，我突然从仲舒的笑容里读懂了些什么，叹息着，女人多情真是要看对象。我以为那女的应该和我一般年纪吧，三十四五岁，仲舒却说了这样一句话，那女的国企的，小孩都上大学了，那么那女人至少40岁了吧。

听到这里，我又想起了老屋，想起那红叶缤纷的日子里，那些属于我们的秋天里的回忆，那些过往，还有，两少年在柳树下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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