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睿：母亲

母亲

宋高睿

从小到大，每学期的作文似乎都要写妈妈，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人，确又是最难成的文。“雨中背着发烧的我看病”“灰暗的灯光下缝补的身影”“粗糙的双手佝偻的脊背”......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谁的作文，似乎都是这样的母亲。

可惜，我的母亲不是这样。

在我小的时候，她是公主，拥有白皙的皮肤，滑嫩的双手，时尚的打扮，似乎永远也不用上班，也不用劳作，一切都由老爸搞定。

她和老爸都爱打牌，喜欢玩乐，总有一个地方适合打牌。夜深人静，我能听见他们偷偷回来的脚步声。

那时候的她极温柔，每天都是笑眯眯的，从不打我骂我，也从没见她对谁“红”过脸。最多的情绪宣泄（哭哭啼啼）也只在老爸喝醉了，找不到人的时候，她满眼的担心和着急。

所以我认为她是一个温柔又脆弱爱哭怕高的小女人。小时候，我们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交集”，童年里全是老爸爷爷姨妈大姐的身影。

有人说，成年人的崩溃都在日复一日的小事上，可令人惊讶的是我们家即使“天塌了”我也没看见这脆弱的“小女人”崩溃过。不知什么时候，公主变成了女王，柔美的水仙变成了带刺的玫瑰。

父亲倒下后，在我初中后的成长里，母亲的身影被拉入了舞台中央。家长会是她，请家长是她，家里的一切运转都靠她。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管理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求爹爹告奶奶的。反正家里有她，老爸有人照顾，我也只负责学习。

那时的我也不知道她心中的苦、生活的累，满眼只有自己青春期的“矫揉造作”、“非主流的疼痛”。她动手教训我时，我会反手挡回去；受挫了我会发疯似地撕掉所有的奖状，一个人大哭大闹，不管她心急如焚的敲门声；请人吃饭办老爸的事时我一身正义绝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热血毁了她的饭局，从没考虑过脸皮薄的她怎么迈出的这一步，也从没考虑过家里的负担都由她一个人抗怎么办......

跌跌撞撞，哭哭闹闹的青春期伴随着高考结束了。从此我人生中的一切重大决定都靠我自己做主了，虽然她都不赞同，可总是会妥协后全力支持我：高考后报名去绵中复读，几经纠结不复读直接读大学，去青海支教，从广西搭车返程，在重庆复习考研不回家，去香港，去峨眉，到成都，结婚安家......每一次都意见不同，每一次却都按我的设想前行。

在香港累到怀疑人生、反悔自己选择的时候，她说：“别上班了，回家吧，我们养你，不怕你啃老。”有家在就不怕风雨。

无论什么时候，每次我回家“暂住”，她都会去买我最喜欢的春卷、烧烤、做火锅。

年轻的我总是以自己为中心，脑子里总是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未来，每天忙碌的生活里似无也没有了母亲的影子。她就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似的退出了我的舞台。

甚至，我好像从来没有想念过自己的母亲。

直到师傅上季羡林《母亲》那一课时，我一个人偷偷坐在后面抹眼泪。从那时起，我似乎才意识到母亲的坚强，读懂了《游子吟》，理解了龙应台的文字。那时起，母亲变成了彩色，再不是背景中的附属品。

今天我们又分别了一次，现在的我在和她分别时会心有不舍，也总是会想到她。上课时想象她坐在教室后面点头微笑，逛街时她如小女孩一样挑选着漂亮的衣服，和她一起打扮爱美，一起苦恼着怎么减肥......

我们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对母女，带着老爸过着平凡的日子。只要彼此健康平安相守在一起，苦涩艰辛会变得甜润，有一点快乐，也会变得非常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