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脑儿

2023-07-03 06:32

  热怀深处的感恩
  我们每走一步,
  就会听到一声铃铛的响声。
  走得愈快,
  铃铛就响得愈快,
  倘若放慢了脚步,
  铃铛也响得慢了,
  如若定了定跳动的心,
  暂伫立于此,
  便没有了铃铛声。
  我们身上都没有携带铃铛,
  怎么会有这么清脆的铃铛声呢?
  原来到了这沙沟的入口,
  就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
  当地的山民还给这无法解释的怪现象安了一个很可爱的名儿,
  叫做:铃铛儿鬼。
  马上就到沟脑了,
  我们加快了脚步。
  这沟脑原是千爷的地界,
  千爷是谁?
  原来就是那个曾经拥有良田千顷,
  牲口无数的大地主啊。
  可到了后来,
  千爷的儿子们抽大烟,
  把家给抽败了。
  千爷的十二个儿子最后死得只剩下了四个,
  后来千爷的宅子也给腾空了。
  每当狂风骤起,
  千爷的宅子便不稳当了,
  木头的门,
  木头的窗,
  木头的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
  过路的人听见后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家里跑。
  可在千爷的宅子附近,
  有一户没搬迁的人家,
  全然没有理会那吱吱的响声。
  据说里头住的是一对被流放过的孤寡老人。
  路过了千爷的宅子,
  便没有了人家。
  两旁的山上依旧长着一棵棵笔直的白杨树,
  树下堆着一片又一片的芨芨草,
  生遍了整个山。
  可到了子时,
  也就是正子,
  山两旁就红火了,
  马车的轱辘声,
  拨浪鼓的叫卖声,
  婆娘的喊声,
  娃娃的哭声,
  骆驼客的骂声,
  把这里吵得沸沸扬扬,
  好不热闹。
  但到了白天公鸡一打鸣,
  这里就安然了。
  站在山上一扫看,
  这里原本啥也没有。
  这就是白杨沟,
  一个西北再也不能往里伸了的深山。
  说起这里的怪事,
  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太一保一生下来就长了个长长的尾巴;
  马家的娃娃儿没有嘴,
  鼻子下只有一个能用筷子通过的小洞洞;
  马家奶奶只能用筷子一点一点儿地往小洞洞里送饭;
  西沟里的一个丫头儿,胡子特别凶,
  能赛过个张飞。
  这山里住着一户百万富翁,
  但他们是土人。
  说到土人,
  当地的汉人尤其是世代留守于此的老人们,
  眼中不免有些轻蔑。
  土人们原先是住帐篷的,
  头戴着闪花草帽,
  头发被扎成了数不清的尕辫辫儿,
  辫辫儿上还系着麻钱儿,
  身上糊涂脏。
  一天有个土人头一回出山谋生计,
  在路过沙沟的时候,
  被山水困住了。
  要知道山水下来的时候,
  那阵势可了不得,
  瞬间就将铺满了砾石的沙沟变成了河。
  幸亏被羊把式看见了,
  救了落水的土人。
  土人得救后感激不尽,
  表示日后定将酬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跌进山水里的土人成了大款,
  还给羊把式添了一个厢房。
  连绵起伏的群山绕成了一个大得看不尽的圈,
  干裂的地脉把山岭划得哔哔啵啵直响。
  除了靠天长着的几颗麦子外,
  还活着沙露露的山芋。
  就这干得连鸟儿都落不下的鬼地方,
  竟稀奇得冒出了几根瓜秧儿,
  到了七月间还能给这的人尝上两口甜的。
  虽说这里是靠天吃饭,
  可老天爷从没饿死过这里可爱的人儿们。
  唱戏的来了,
  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
  戏里到底演了个什么,
  半天谁也没看懂,
  在回来的路上只有老太爷一个劲儿地给大家讲。
  戏里审阴间案子的包公说晚上又有几个鬼直溜溜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回去的路上边走边睡,
  啥时候翻过了好几座雪山也莫(没)知道。
  一个老汉赶着骡子车过来了,
  执意要捎上我们。
  老汉一个手牵着缰绳,
  一个手用力甩着鞭子,
  劈啪劈啪狠狠地捋在骡子身上。
  到了半坡,
  一阵亲热的盘喧之后,
  老汉唱起了《尕老汉》:
  一个(么)就尕(呀)老汉呦呦,
  七(呀)十七呀来吧呦呦,
  再加上四岁就(叶子儿青)呀,
  老汉八(呀)十一呀来吧呦呦。
  老汉见到我们,高兴地唱了个没完没了;
  老太太和母亲望着前头的路,
  看着老汉满身泥泞的后背,
  眼泪淌了个没完没了。

【责任编辑: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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