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生活的马赶进了戈壁

　　【白若散文诗】
　　一）
　　人们说身体是父母给的，要很好的珍惜。
　　他会像马一样，驮着我们一路逐水草而生。
　　我在村上那几年，马儿驮着我上山下坡，那已是一辈子的快乐。
　　我不想与之分开。
　　如果，那里有教师教我认字，有看不完的书籍，有可以耕作的土地。
　　我愿意一生不提笔，我愿意一生扎根乡土。
　　二）
　　我还乐意喝着山泉，听着鸟叫，
　　把所学之技驮在马背上，将之播种在那叫寺沟的村上。
　　我不想把身体放逐，把灵魂分离，有人会说这是艺术升华，或是与生活脱节。
　　而我只说梦无法落地，梦才会插翅飞离。
　　如果，生活没有痛过，又怎会明白什么是致命？
　　最是这一痛，不是生在火中，不是面临死神，
　　而是梦飞走无法找回落点。
　　三）
　　压根没有想过把生活留给戈壁，把自己存进白纸。
　　可是痛久了，也会想到要逃离！而我的梦到底能不能支付未知的偷渡之资？
　　那雨水打不着的地方，是鬼见愁善居的天堂。
　　那牛羊没有牧草的场所，只能容得下豺狼。
　　那空有愿望无法得偿，那生活压在伤过的身上。
　　四）
　　贪婪者把鸡鸭，麦地，林子和矿场瓜分，把善良驱赶。
　　他们在这个土地上，把欲望圈养成为所欲为的主流。
　　把我短期租来的一寸土地污染，只能用一根脚趾和他们对峙。
　　我爱这身体，爱这瓦舍，爱这村庄，爱这村趣，也爱这祖国的原生态，爱这废墟上的一匹马儿。
　　五）
　　我的爱找不着根，只能移民再移民
　　如果，你要问这爱到底是什么？我会选择在纸张上写下看清它的密码
　　帮我把梦想织成衣裳，再次穿回她身上
　　当你理解了这密码的意义，你就明白了我的爱
　　我的爱就是我的天堂我的爱就是一匹马的归途
　　是无数个像我一样走出村庄之心的爱，把它们串起来，就是一首悲欢离合的打工歌。
　　六）
　　我是把唯一的你分开，拿无数个梦来求得呼吸。
　　我是把全部身体交付了签证，折兑了存在的绿卡。
　　我没有神的能为，可以把自己轻易摁进一个期待的早晨。
　　我只是无数颗平常心，凝聚成一对翅膀，
　　出逃了之后，却让生活之马躺在了戈壁。
　　往后的路，那是屈从了命运的牛羊的流亡。
　　那汗粒不再洒在祖辈的土壤，那打工的日头，又高了一丈。
　　七）
　　如若，明天的早晨，你来看我，就只是经过戈壁滩的一双脚印。
　　那带着双脚去乞食的我，正拿着挂满羞耻的颜面换取微不足道的国币。
　　如若，明天的午后，你来看我，就只是飘过戈壁滩的一缕炊烟。
　　那把眼睛投进一顿农药拌菜的我，正为明天的明天的养老操心。
　　如若，明天的夜里，你来看我，就只是飞过戈壁滩的一些符号。
　　那把丢落的生活碎片粘回纸张的我，正为一个年轻的灵魂疗伤。
　　八）
　　如果，如果，这已经不仅仅再是如果
　　我只想说，我绝不会在戈壁停留，爱人呐，你绝不能来；
　　我只想说，我绝不会在高原止步，亲人呐，你绝不能来；
　　我只想说，中国啊中国，我徒步走着，在人们歇脚的地方歌唱偏离的方向，朋友呐，你绝不能来。
　　那么，那么，这已经不再是那么能够阻隔
　　我只能说，你无论如何都要来，我只能把自己剩余的时间变卖，换一套全新的呈现来迎你。
　　那期限或是一万年之后
　　九）
　　我只能说，你看到的与我的纸张不一样，那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夜风抹除
　　你若要来请告诉星星或是晨光，莫要看到我清扫街道、推着垃圾车的肮脏
　　假设，这些担忧都是多余，你来了仅仅是为了观光，只是旅途中的一次路过。
　　那来吧，那就来吧，都来看看我赶马戈壁滩的景象
　　十）
　　我把时间分分秒秒放在没日没夜的伙食上。
　　我把尊严毫毫厘厘砸在求死求生的存在上。
　　原初没有想过把马儿赶进戈壁，赶进生活枯竭的坟场。
　　更没有想过把自己筑入诗篇，一跛一脚地走起。
　　在那日子受着烟熏火燎的居所，再把眼里的民情道破。
　　十一）
　　我觉得这没有对与错，我的灵魂的诗歌。
　　我觉得这全是对与错，我的生活的戈壁。
　　没有喘息，没有停止。
　　我睡着的时候，那是偷渡了回去，一个叫平凡的地方。
　　或为水草，或为春天。
　　或为钟表的指针，能悄悄停摆一刻。
　　让我稍稍换个姿势睡吧！或睡到你来，或睡到马儿已远离生病的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