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

枫树不知秋日的萧瑟，用火红的叶子欢喜地面对世界，却不明白它的俏皮给断肠人带来了多少凄凉。

他年少轻狂，仗剑走尽天涯海角。他用大半辈子踏遍了祖国的土地，他用利剑杀遍了卑鄙小人，他用善良感化了无数百姓，他用自己的一切给别人带来了安宁和幸福。

他一生没有为女人动，他没有子孙后代。时光飞逝，他只想回到老家，看看，是否安好。

他进入村子，沧桑的面庞出现了灿烂的笑容。半白的头发被秋风撩动着。此时天还未露白，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倒显得幽静，深邃。他坐在枫树下，看看夜空，又看看屋檐，又看看发青的石板路，他想起了这个村子的名字:枫吉村。他已好多年没有念过这个名字了，甚至它一次都没有在他脑海里浮现过，现在，他不仅想起了，还身在其中，倍感幸福。枫吉村，枫吉村……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早已滚滚流下，止不住，停不下。

许久，他慢慢地笑了，嘴角慢慢地勾起最的弧度，他抹去，左右张望着这狭长的小街。

天亮了，他坐着没动。他想，该有人家起来干活儿了。等会儿他们就会看到他，然后一番辨认后，认出是他，再热情地把他迎进屋里，他也地走进去。

可是，半晌，他想象的画面也没出现。街上连一个人都没有，他诧异了，疑惑了。 [微信公众号：mg_dsw]

他起身快步走到对面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没动静。他又用劲儿敲了敲，还是没反应。他急了，使劲一撞门，门开了。他怔了怔，轻步走了进去。不料，里面空无一人，甚至是没有人居住。因为里面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蜘蛛网，饭桌上也有了一层灰。他一时有些呆滞，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片刻，他急步转身出门，疯了似的往小街的东边跑，往他的家跑去。

撞开门，里面的情景和刚才看到的如出一辙。他的父母呢，还有他唯一的弟弟呢？他又往屋里走了几步，无意间目光移到了那张老旧的桌子旁。他猛然蹲下身，捡起了一把木剑，上面有些被刮的痕迹，颜色黯然，仿佛已经历很长的岁月。他发现尖利处有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血。这把剑是他出去闯荡江湖前送给弟弟的，因为怕会伤着他，所以没有把刀尖做得锋利，根本不可能刺穿人的皮肤。那……

他正在思索，身后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他听到了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他警觉起来。那人一剑就要刺中他，他灵巧地闪到左侧，便躲了过去。他紧紧握住剑柄。“哈哈哈哈……”来者突然大笑。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的仇家也是对手，这人一心想要杀死他，可是技差一筹，又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五年前被他打败侥幸活命便杳无音信。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

“没想到吧？看到了吗？看到你的家乡了吗？已经一片死气了！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是我干的。两个月前这村子就已经没有村民了，包括你的父母和你的弟弟。”那人露出狡黠的笑容，满脸嘲讽地看着他。

他火了，“啊！”大叫一声，拔出剑径直冲向那人。两人大打出手，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僵持了一阵，两人分开来，他额上出现了细汗。

那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阴沉，说道:“我不想再陪你玩了，到此结束吧！”那人来势汹汹，他勉强招架了几下，但经过刚才一番打斗已经疲惫不堪了。这时，那人抓准他没留神的空隙，一剑刺向他，刺穿了他的肚子，又猛地将剑抽出，刀尖的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他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他瘫坐了下来，那人看他这副模样，又不无讥讽地笑了。那笑声里有讽刺，有鄙夷，有得意，有报仇后的痛快。那人仰天长笑，走了，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他尽量让自己清醒，可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痛。他的亲人不在了，他的乡亲们不在了，他的家乡不在了。

他又看到了院里的枫树。这不是他当年背井离乡时的那棵树，是今年新栽的，有着蓬勃的力。他忍着痛，用手撑着地，缓慢地移动到了枫树底下。他轻轻地摸着树，又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围着院里的枫树撒欢儿跑，娘总会叫他慢点跑，爹总会笑眯眯地看着他。每到秋天，他就捡一大把枫叶，抛向空中，看着它像翩翩女子在空中跳舞，再缓缓落下……

他又禁不住流下了热泪。枫叶，悠悠地飘了下来，一会儿就有许多落在了他的身上，头上，手上。他的血还在流着，与枫叶的火红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枫叶的红亮丽，还是血的红刺眼。他抱着这树，闭着双眼，静静地在秋风中听枫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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