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的女人（六）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春荣怀孕了。虽然远方觉得这是自己的第一个，男孩女孩都一样。可看着自己一大起来的肚子，春荣觉得自己是一定要生个儿子的。

这一天，春荣说自己想回趟娘家，还坚持不让远方送，远方拗不过，可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却是在县城医院。当远方和父母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时，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顿，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家里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提倡男女平等，怎么还那么重男轻女啊！

听得远方他们是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原来春荣回娘家不为别的，是去山里的神人那求生儿子的符水喝，结果引发急性肠胃炎，差点流产。看到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春荣，远方是又急又气，可是在春荣娘家人面前也不好发火。

因为是孕妇，情况比较特殊，医生建议住院治疗，远方他们出来的急，没有带够住院费，还有换洗衣物。亲家母家里还有小孙子要带，不能留下来，于是当下商量，由留下来照顾病人，远方和父亲先回家，明天一早再送东西过来。

虽说已经开春，夜里的气温还是很低的，路上还下起了小雨，当远方和父亲浑身湿透地回到家时已是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远方收拾妥当，准备和父亲招呼一声，却发现父亲迟迟没有起身，来房中一看，原来父亲还躺在床上，面红耳赤，用手一摸，有些烫手，里一惊，一定是昨夜冻着了。他轻声叫醒父亲，说：“爸，你发烧了，走，我们去医院！”“咳咳……去啥医院啊！种田的哪那么娇气！回头我让远航抓几副药就好。对了，你要去县城了吧？都准备好了吗？钱带够了吗？不够，我这里还有……咳咳……”远方赶紧制止父亲再说话，“够了!够了!爸，你躺下，我去和远航说声，让他去叫刘叔（村里的赤脚医生），实在不行，咱就去医院。”“哎，好，好，快去吧！那个，春荣不懂事，你就不要说她了？”远方应下，叫了弟弟远航，又让大妹给父亲熬点稀饭，一切安排妥当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只是那边春荣还在医院，只得再三嘱咐弟弟妹妹一定要照顾好父亲。

春荣在医院住了三天，情况好转，远方实在不放心家里，咨询过医生后，就收拾收拾出院了。当远方他们回到家时，除了父亲还有些咳嗽外，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一颗心终于放下。

从医院回来后，远方再未质问过春荣，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只是严格按照医生的嘱咐，尽心照顾。如此却给了春荣一个错误的信号，她本来就坚信符水肯定没有问题，因为村里人都是这么求得，至于闹肚子，一定是吃了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且通过这件事，更加确定了丈夫是在乎自己的。春荣这样想着，便越发得意起来，于是就连择菜这些轻巧的事也不做了。而且越发注意卫生起来，让婆婆为自己单独准备碗筷，吃饭前都要用开水烫一遍，饭桌上要准备公用的筷子，说这是文明，城里人都是这么做的。可是，婆婆哪管什么文不文明，在她眼里，这就是矫情，就是嫌弃，就是要分开过的意思。终于，当春荣提出让公公不要在桌上吃饭时，彻底激怒了婆婆，她大骂到：“我们老的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

这边春荣听到婆婆这样骂自己，而自己的丈夫却一点没有维护自己的意思，越发起来，毫不客气的回敬道：“我肚子里可怀着你们的大孙子，都这么多天了，咳嗽还不好，传染给我怎么办，知道自己生病，就该自觉点，还要我提醒！”

此时的远方脸色已经铁青，对于这些日子春荣的种种过分要求，他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一忍再忍，想着孕妇大概都会这样紧张。可今天看来，自己大错特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妊娠反应，是本性如此。当听到春荣如此对母亲说话时，一直紧绷的弦瞬间断开，手也不自觉的扬起，“啪”地打了春荣一个耳光，“够了！要不是你，爸怎么会生病，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好利落!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女人，你给我滚！”一个巴掌把大家都打愣了，春荣听着丈夫的指责，更加委屈，哭着跑进屋，不一会儿就拎了个包裹，往门外跑去，大妹见状要追出去，“回来!谁都不许追！”远方气得狠狠踢了板凳一脚，板凳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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