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的女人（十五）

远方和远航早就听到院里争吵的声音了，一进院门，就看到两个女人扭打在地上，赶忙上前，各抱各的媳妇，好一会才将二人分开。

桂芬比春荣个大，力气也大些，自然占了上风，是真的生气了，这些年一直都是看在丈夫和远方的面子上，对春荣偷鸡摸狗，占尽便宜的事一再忍让，可是今天她这样欺负自己的女儿，这样羞辱自己，还带上自己的娘家人，哪里还忍得住。既然撕破脸，那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这边春荣吃了亏，觉得自己占了理，哭天抢地得，无非是桂芬如何如何欺负她，自己又如何如何受委屈。

桂芬是个文化人，早就冷静了下来，她整理整理妆容，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放赖的春荣，等她哭诉完，冷冷地说：“既然这样委屈，分家好了。”然后抱起女儿回了屋。

夜里，桂芬告诉了远航事情始末，当远航听到女儿受欺负的时候，气得直跳脚，自己的女儿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下就要去找春荣理论。

桂芬拉住了他，说：“你这样过去，大哥里怎么想？再说了，犯不着为她这样的气，只是有一点你得答应我，我是铁了心要分家，你不要拦着。你知道为啥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结果吗？”

“为啥？”

“咱这日子要这样不清不楚地过到哪一天?亲兄弟明算账，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可他是我大哥啊！咱是一家人！”

“家人是家人，公司是公司，一码归一码。嫂子现在心里都有嫌隙了，以后生意做大了，难保大哥心里不会有想法，别到时候连亲兄弟都做不成。”

“这……你让我好好想想吧！只是今天委屈你了。”

“放心，我也没吃啥亏！”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远方两口子就不一样了。

远方安抚好女儿，就把她托给照看一晚，老母亲怕又生出什么事，再三嘱咐，远方千万个保证，才回了房。

春荣坐在床边，没有洗漱，没有将脏衣服换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得，额角还有一处破了皮，有血丝渗出来，看到这样的惨样，远方又气又无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弟妹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春荣猛地抬起头：“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是你媳妇受了欺负，你咋还帮着外人说话？”

“从来都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对了，你不是一直很厉害嘛，咋打架打不过别人呢？”

“你这个……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她就上手。”

“恐怕不是这样吧！”春荣怕远方再问下去，自己不好交代，毕竟是自己推了萌萌，理亏在先，远方平时那样疼她，知道后还不扒了自己的皮，于是借故起身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要洗洗睡了。”心里却在想不知道桂芬说分家是不是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分家，自己当真要好好算算要怎样分，可别被占了便宜去。

这件事之后的好几天，桂芬和春荣都没说过一句话，见到面也像装作没看见。可春荣整天都悬着一颗心，一双小眼睛直转悠，家里盯到公司，公司盯到家里，生怕桂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拿走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一天，远方两兄弟将一家子叫到一起，商量分家的事，还没说到具体的事情，老母亲先开口了：“那么，你们打算怎样安置我呢？”

“妈，您不用担心，这多简单啊，一家一个月一个月的养，半年半年养也行!”春荣笑着说。

“哼，不麻烦你们了，只苦于我这老太婆死不了，我要是今天就断了气，是我的福分，也省得你们麻烦!”

“妈，您怎么说这么重的话？”

“这就重啦？能有你们闹分家严重吗？人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当初过苦日子的时候，你们两兄弟一个忙里一个忙外，再苦再累也有个照应。现在好不容易日子好点了，就这样不惜福，整日里争来夺去地，能闹腾出啥？家和才能万事兴啊！儿啊，你们不懂！妈今天就说这么多，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我一个人单过，乐的清净!”

老太太平日话不多，今天说出这样的话，想来已经是气极了的。

大家面面相觑，再不敢说分家的事。春荣还想说什么，被远方狠狠地瞪了回去。

远方两兄弟都很孝顺，怕母亲生气再病倒，于是不再提分家的事。

桂芬被远航好一顿劝，加上年底公司真是越来越忙，也就没有闲心再想这事了，倒是春荣心里直嘀咕，咋分个家这么难，自己以后可得要多长个心眼，别好处全被别人捞了去。

说遗传基因很重要，父母的言传身教更重要。这一点在两位母亲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萌萌很聪慧，才三岁就会背好几首唐诗了，而且很有耐心，最做的事情是帮妈妈剥豆角，小小的人儿坐在小板凳上一板一眼地，别提多招人喜爱了。而萍萍却恰恰相反，做事没耐心，小聪明却不少，同样一篮豆角，她能哄得奶奶高兴的帮她剥好，然后再和爸爸妈妈夸耀自己有多能干。奶奶疼孙女，自然从不说破。

小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机，其实都是春荣教的，她还让女儿一到饭点就去桂芬家。桂芬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只是后来有一次看到萍萍将一碗盛好的饭菜倒在地上，她们家的鸡都围了过来，一会就吃完了。

桂芬很好奇，蹲下来问萍萍：“你为什么要把米饭倒掉呢？小不可以这么浪费粮食的哦！”

萍萍奶声奶气地说：“我妈妈说我们家的饭给鸡吃，让我去婶婶家吃饭。”

桂芬听了恍然大悟，气不打一处来，去和春荣理论，春荣二话不说，拉起萍萍就打，萍萍哇哇大哭，桂芬见状，只得作罢。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之前大家一直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自从上次分家未果后，终于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各做各的饭，老母亲则想在哪家吃就在哪家吃，这样不伦不类的方式倒也乐得清静。只是有些人总要想办法占点便宜，才会出现前面萍萍蹭饭的事。

其实真正导致分开吃的导火线是下面我们要说的这件事。

农村是大锅灶，都会在锅面挖两个洞，放上水，饭好了，水也开了，可以洗锅洗澡啥的。

这一天，春荣抢先给女儿洗澡，两个水洞只剩半洞水了，桂芬没办法，加了一点冷水，就着锅灶的余热，想着凑合凑合还能给萌萌洗个澡。

这边刚给萌萌脱好衣服，那边想着水温应该差不多了，一进厨房，刚开锅，春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大瓢冷水倒进锅里，说道：“哎呀，我忘了加水了!”

“你太过分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这好心好意帮你加水的。”

“你还不是故意的吗？你明明看到我给孩子脱了衣服！早不加晚不加!”

“那么生气干啥子，不就添点火的事”

“不用了，我家萌萌天生干净，用不着天天洗！”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家萍萍脏吗？”

“我可没这么说！”桂芬盖上盖子就要走，春荣拦住：“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桂芬停下，没好气的说：“好啊！那我们来好好说清楚，你们家萍萍要是不脏，用的着天天洗澡吗？每次还都要用那么多水!这大冬天的也不怕冻着。”

“用点水怎么了，钱让你们家管着，用点水还要你同意吗？”

“你……”

“心虚了是不是，没话说了是不是？在公司我弄不过你，在家里你也想当大王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这时萌萌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厨房门口，“妈妈，我冷！”

桂芬真是气糊涂了，都把女儿给忘了，赶紧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抱起女儿，连声抱歉，转身对春荣说：“以后这个厨房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我要是再踏进一步，就不姓李！”

当晚桂芬就和远航说了这件事，远航心疼妻子，可是毕竟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最后才有了另起炉灶这个办法。

远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又是春荣的原因，弟妹现在是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想想分开吃饭也好，矛盾或许会少些。于是从此以后，除了过年两家在一起吃饭外，平日里都是各做各的饭，矛盾好像是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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