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十三）

【导读】在家里欠债还清的那一刻，青林感觉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他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也把父母从欠债的枷锁里解放了，想想他们是多么开心。他作了一个重大决定，回家看一下父母。

　　十三
　　毕业一年后，青林得知小龙在深圳打工的消息，用父亲卖掉家里一千斤稻谷的四百元钱作路费，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青林进小龙所在的工厂后，省吃减用，天天上班、加班，吃在工厂，住在工厂。通过努力奋斗，从流水线做员工到物料员、领班、市场促销员、仓管、研发技术员，终于脱离了生产线。青林每月拿了工资全部寄回家，用五年时间挣的钱终于还清了家里读书欠的债。为了省钱青林五年没有回家探亲，那时候手机没有大量普及，家里也没有装公用电话，青林就靠写信和家里保持联络。家里在这五年经历了凄风苦雨，首先是母亲在一次稻谷收割中受伤，因为没有钱住院，父亲用一年的时间背母亲到离家几里地的诊所看病。接下来结婚后的姐姐也因为家里条件太差执意要出来打工，到了青林所在的工厂在流水线上一做就是两年，但姐姐那柔弱的身体经不住流水线一天12个小时的劳累，最后晕倒在生产线。青林在万般无奈之下，目送姐姐踏上去海南打工之路，听说在海南那边有个老乡在酒店工作，可以投靠她。从内心来讲，青林是希望让姐姐在自己身边工作，两人彼此有个照应，但姐姐实在呆不下去了。姐姐去海南前，两姐妹在工厂食堂吃饭时收到爷爷去逝的消息，青林想起爷爷带病坚持帮家里做杂活的情景，悲从中来。后来听父亲讲，爷爷临走前一直闭不上眼，父亲知道爷爷牵挂在外打工的两个孙子，就说青林他们明天就会来了，正在往家里赶，都很好。听到最后三个字爷爷才放心的离开。接下来奶奶那被烟薰过度的眼睛双目失明。青林常年在外，年过五旬身体单薄的父母开始干不动地里活，地里的收入只够料理家里人的生活，没有节余。除了种地、照顾奶奶，父母还面对对青林的无限思念。过年看着别家团圆快快乐乐的，父母和奶奶三个人过年就明显冷清，后来听父亲说，开始两年母亲大年三十想青林想得抹眼泪，吃不下饭。
　　还清债务后就到了结婚的年龄。青林的父母托人给青林介绍了几个对象，都是青林县人，在青林所在工厂附近的一些地方打工。青林见了几个，每个都开口就向青林要车要房的，要求太高，没一个谈成的。青林后来对一个没提要求的讲了实话，说他打了五年工，因刚还清读书的欠账而一无所有，只有一颗火热的心，结果也是没谈成。青林的父母知道了青林的处境，为了不耽搁他的婚姻，鼓励青林找外地人也无所谓，做别人的上门女婿也行，期望青林扩大一下搜寻范围能找到真爱。到后来仍然没有结果，青林父母就有些怀疑是不是有别的问题。实际上青林自己最清楚，他内心深处仍然没有放下周慧。这几年也不是没有女孩走近他，一个是做市场促销的女同事，两个月在一起工作的日子，让这个女同事对他产生了好感，回公司就不停约青林出去，甚至当面向青林表白，青林近乎残忍地拒绝了她。另一个是同厂的一个青林县的老乡，这个女孩明显早熟，很主动地接近青林，没有交往几个月就提出要和青林在厂外租房住，青林一方面是没有钱，另一方面当晚青林做了这几年常做的一个梦，在梦中他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初恋时那悲情的一幕不断出现，总是和周慧擦肩而过，最后他在梦中因心痛而痛哭，直到醒来，他摸一摸脸颊却没有泪水，但心痛让他接下来难以入眠，第二天他拒绝了老乡的提议，从此分手，因为他深知内心还没有放下另外一个人。
　　在家里欠债还清的那一刻，青林感觉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他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也把父母从欠债的枷锁里解放了，想想他们是多么开心。他作了一个重大决定，回家看一下父母。回到家后才发现家里依然一贫如冼，二十多年的老房子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父母已经老了，失明的奶奶用清瘦的枯手摸索着他的头，她高兴得带着哭腔喃喃地说：青林你回来就好！。面对这一切，青林在一个人时对自己说：在贫穷的农村家庭读自费中专的代价太大了。最后青林决定重返深圳打拚，成就自己的事业。他临行前从老同学那找到了周慧的地址，也从同学那里大概了解到，在家里通过关系上班的同学都和周慧一样结婚了，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周慧的老公也有单位，小孩已两岁了，已经在松林县城买了房子。为了见周慧一面，他无所谓自己在外打工五年的无所成就，甚至潦倒。他在街边买了点水果找到了周慧单位----一个变电站。周慧见到青林时一脸的惊讶，身体抖了一下，但立即恢复了平静，自然地迎青林进她办公室坐。显然经历结婚、生子等人生大事的磨炼，周慧早就放下了她的初恋。也许是为了工作方便，她穿着一身运动服，脸色发黄，失去了当年的风采。两人相互寒暄，青林说：你现在有了孩子，又有了房子，真是幸福。。而周慧说：我们的工资特低，在单位上属于最底层，有关电工的知识很难懂，压力很大，要是以你的聪明才智，在这里做肯定没有什么能难倒你。。青林苦涩的一笑。接着周慧的上司过来了，周慧主动向上司介绍，说青林是当年班上的高才生等等。那他上司听说青林在深圳打工，也装出十分佩服的神情，他认为深圳遍地黄金，有勇气到深圳就有机会，又叹息自己是没有青林般的年青敢闯了。周慧也显出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并深信青林前途无量。他们都没有理解青林在外打工的艰难和当前一无所有的苦涩。
　　显然青林在见到周慧后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周慧没有表现出一点在乎他出现的意思。青林终于明白这一页该翻过去了。
　　初恋因彼此的不成熟，或各种外界条件的影响，总是难以走到最后，过程中总是冲突不断，所以它是涩的。初恋也是最令人刻骨铭心的，因为得不到而抱憾终生，人生六苦里面就有一苦是得不到，在这时初恋是苦的。初恋是青春发育期在情感方面的最初体验，每一个画面，每一丝感触都让人终生难忘，偶尔想起它，细细品味，这时它是甜的。初恋只有一次，要想再找回来是不可能的，也许只有在梦中它才能呼之欲出，青林后来了看了一部爱情电影叫做《触不到的恋人》，他就发现电影创作者似乎和他一样遇到了同样问题，在这时初恋是不可触及的，初恋对多年以后的青林来说只是虚幻的海市蜃楼。
　　摆脱沉重的债务和悲情的初恋，青林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奋斗。回到深圳，一年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三年后结婚，四年后生下一女。接下来迎接他的是毕业十年同学聚会。他在聚会上发现，同学们的小孩都有五岁以上了，在水利系统上班的一般都是水利站或者变电站的站长级别，每周上五天班，有事打个电话就可以不去，都买了房，过着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生活。没有办法在系统上班，如青林一样在外打拚的取得这种成就者极少，一般在打工的地方租房居住，在工厂里上班，经常加班，超付荷地劳动，都是孩子请老家父母带，只能通过电话和孩子交流，对子女的思念常常让他们彻夜难眠。青林非常困惑，后面一类的同学为了生活付出太多却获得太少，而前面一类恰恰相反，后面一类人为打工当地的社会繁荣作出了巨大贡献，但社会的回报却十分苍白。人生有时真的让人无法预测，就好象初恋一样，难以捉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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