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塑一个我

2023-06-05 14:44

【导读】不敢设想如若再塑一个自己该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欢乐的悲哀的?抑或是痛苦的艰难的?窗外的阳光是炽热的、闪亮的,病体需要阳光,灵魂更需要健康,他需要再塑一个如歌一般流畅的我。

  好久没有听到儿子的哭声了。儿子因为没什么不满足的,也就用不着抗议生活的不公。而他坐在屋里画着花鸟鱼虫已经二十年了,也无法抗议生活给予的不幸。
  在这个小镇里有一个老侏儒的他和一个小侏儒的儿子。年龄的增大使他的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了沉重的上身了。从坐上轮椅的那会儿起,浓重的阴影就沉沉地压上了他的心它的轨迹不也昭示了儿子的未来吗?
  儿子该来了。他拿过一把木板尺抚摸着。儿子来了后他将怎样把这尺拍向儿子的屁股呢?
  好久没有听到儿子的哭声了。儿子的哭声与他当年的哭声相同吧?童声童气的音质肯定极好!
  真难想象那个时候的心里竟连一片愁云也没有,对老师的一切暗示毫不理会。校运动会大接力他争着上场,文艺演出也要上台一展歌喉。他不明白老师看到他在课下与同学打野球为什么脸会阴的能拧出水来,更没料到为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捣乱老师能够打了他一巴掌。那天晚上,老师去了他家,陪着父亲痛哭得双肩直抖。
  那一巴掌使他终于认识了自己,使他与少年的欢乐与童声童气的歌彻底诀别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老师的良苦用心!
  好久没有听到儿子的哭声了。他今天也要像老师当年对待他一样,也要让儿子断掉一切杂念。
  他放下木板尺,重又拿起了笔,描画着勾勒着,是儿子的未来吗?但绝不是翱翔在蓝天上的剪影。
  那天摇着车回家,一抬头望见儿子的身影溶在蓝天下,双脚走在路旁两米高的围墙上。为了保持平衡,两条胳膊扎撒成燕子翩飞状,嘴里还发出嘟嘟的欢叫声。
  该让他清醒啦,不论儿子会有多痛苦、多伤悲。
  但他还是沿着墙根将车摇过去了。
  这不就是他自己的少年吗?为什么也要让儿子提前懂得人生的不幸?但是今天,他必须要让儿子的双脚落到地面上,回到现实中!
  门被推开了,儿子背着书包咕咚一声跳进来,脸是红的眼是亮的,软软的头发蒸腾着热气,整个人好似一个一拍三尺高的皮球。我不学画了!儿子说他要唱歌,老师已经把他领到少年宫报了名。儿子说他还要买一把吉他,每天放学后到少年宫跟老师学
  儿子还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但敏感的神经已经捕捉到一场悲剧的帷幕即将拉开。他慢慢地把那只木板尺握在了手里。闭上眼睛的瞬间仿佛已经听到了儿子的哭声,看到了一张被痛苦扭曲了的无助的脸。不,不!那不应该是儿子,人生的轨迹不应该如此循环如此相像如此不可逆转。那哭声是控诉是抗议,是渴求是希望,是对在无数浓黑浓黑的日子里微弱地闪烁几星绚烂的光点的呼唤!
  睁开眼睛,他看到儿子的脸被屋外洒进的阳光照着,映出一层奇特的红光,眼珠嵌在红光中宛若两颗灿灿的宝石。
  他突发奇想:这该不是一个新的自己吧?
  不敢设想如若再塑一个自己该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欢乐的悲哀的?抑或是痛苦的艰难的?窗外的阳光是炽热的、闪亮的,病体需要阳光,灵魂更需要健康,他需要再塑一个如歌一般流畅的我。
  他终于推开了那把木板尺。想到儿子的歌声琴声必将给他带来久已不曾体验的愉悦,也必将给他带来惶恐和不安。
  还能听到儿子的哭声吗?

【责任编辑: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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