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记忆无歌

　　《一》
　　很多年以后，凌一明还记得天空离开时候眼里的哀伤。那哀伤竟然浓烈到在许多年里，凌一明都不敢去想那样的眼神。
　　那样的哀伤浓烈而绝望。
　　像黑暗里汹涌澎湃的潮水，不断地起伏，永不停息。
　　凌一明遇见天空的时候，是初三的暑假。
　　如果一个城市里有超过几百万的人口。
　　那么两个人遇见的几率就是几百万分之一。
　　这也算是奇迹了吧。
　　凌一明看见天空的时候，她正在仰望天空。那样寂寞而空灵的姿势，竟让凌一明的心微微痛起来。直到天空的眼睛眨了眨，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凌一明掏出纸巾，递给了掉眼泪的天空。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阳光的凌一明，寂寞的天空。
　　再次遇到天空的时候，是在新生入学晚会上。
　　凌一明弹完钢琴要离开的时候，在后台听到一阵萧音，那样苍凉，似乎蕴涵了无限的哀伤还有深身地无奈。
　　拨开帘幕，凌一明看到天空站在舞台中央。一样寂寞的姿势。
　　似乎台下的掌声和人群都与她无关。只是静静站着，静静吹萧，却散发出令人无法亵渎的气质。
　　天空走进后台，收拾东西离开。
　　凌一明回过神来，追上天空。
　　哎哎男生的声音清亮有力，却也带着些微的紧张。
　　我是凌一明，我认识你。
　　声音里有稍微的紧促。
　　女生抬头，看着凌一明，仿若看着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凌一明静静凝视她，总觉得她的表情过于哀伤。
　　是什么让这个女孩子总是游离于人群之外呢。
　　《二》
　　天空是个安静的女生，安静的仿若不存在。
　　可是她又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她出现的地方，空气都带着微微的哀伤。
　　凌一明和天空，同样光芒四射的人物。
　　开朗的少年，忧伤的少女。
　　那样吸引目光的存在。
　　凌一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叫天空的女生这么在意，即使他们只见过两次，却有着不可名状甚至超越现实的熟悉。
　　可是内心里却严重不受控制的冲动，想要靠近她，想要温暖她。想让她不再哀伤，不再寂寞。
　　似乎是不可逃避的宿命。
　　凌一明陪着天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散步。
　　他感觉到天空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但是却从未到达眼底。
　　天空是习惯一个人的。
　　无论什么时候。
　　凌一明看到天空，她总是一个人。
　　似乎是只有他一个朋友呢。
　　朋友么。
　　他自己并不确定。
　　某个晴朗的周末，凌一明的手机在桌子上来回振动。
　　有好听的铃音回荡在空气里。
　　喂，男生的声音里有没睡醒的迹象。
　　我是天空，停顿了下，女生的声音响起。
　　凌一明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快速变换，竟带着莫名的惊喜。
　　天空，怎么了，男生温和的声音回荡在夹杂着海风的空气里。
　　我在海边，你能不能过来？女生的声音里有某种压抑的成分。
　　我很快就到。
　　《三》
　　凌一明到达海边的时候，天空坐在海滩上。
　　同样寂寞的姿势。
　　坐在女生旁边。眼神温柔的询问怎么了？
　　女生摇摇头，轻笑起来。
　　那时凌一明第一次看到天空的笑容。
　　如同清风。
　　很久以后，凌一明依然记得天空睡着时靠在他肩上时的面容。
　　单纯而温暖。
　　如果凌一明不曾遇见天空，他是会一直快乐的。
　　如果天空不曾遇见怜一明，她是会一直寂寞的。
　　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
　　生活里会少很多故事。
　　可是，如果有了如果，却少了而且，就少了美好的后续。
　　如果，再加上但是两个字。
　　是不是故事从此，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呢。
　　凌一明确定自己喜欢天空，是海滩回来后的两天。
　　心里有种预感，疼痛且无力。
　　两天没见，凌一明的心竟微微地恍惚起来。
　　指尖停留在距离门铃一公分的地方，男生的动作忽然停下来。
　　因为过于用力，指尖泛起鲜艳的红色来。
　　像一场华丽的盛宴，却忽然有了硬生生地插曲。
　　凌一明觉得很无力，原来想念竟是如此耗费心神。
　　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有轻微的开门声。
　　凌一明，女生惊讶而难掩惊喜的声音响起。
　　心情终于放松，在看到女生的那一刻。
　　《四》
　　没想到你会来呢！女生坐在沙发里笑着说。
　　男生微微红了耳根。
　　我担心你啊
　　温和的声音飘进空气了。
　　有微甜的味道，像香草冰淇淋。
　　女生的房间是蓝色的世界，是天空和海洋的颜色。
　　是因为名字，所以才喜欢仰望天空和眺望海洋么。
　　男生的心里这样想着。
　　回过神来，女生的面容赫然在自己面前。
　　耳根迅速泛红。
　　想什么呢？女生促狭的声音。
　　没什么的。
　　天空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照片，不同的背景，却是同样寂寞的表情。
　　女生表情里有微微地哀伤，诉说起这么多年的旅程。
　　眼睛里绽放出令男生微晕的光芒。
　　14岁起就开始独自旅行。
　　拒绝所有人的陪伴。
　　因为想要自己去感受这个世界。
　　所以才会总是那样寂寞的表情么。能不能不再寂寞呢。
　　《五》
　　去过西藏，看到布达拉宫，在那里虔诚地朝拜。
　　走过敦煌，感受过很多年以前佛家艺术的魅力。
　　走过丝绸之路，到过大漠。
　　看过那样喷薄而来的日出。
　　像是生命最初的悸动。
　　然后，从香格里拉到西双版纳，再到丽江，桂林，还有苏杭。
　　那样景致的风景，有令人着魔的魅力。
　　女生低低地诉说着自己过去的旅程。
　　眼睛里染上柔和的回忆。
　　可是，不会孤单么男生疑惑的声音响起。
　　孤单么，习惯了吧。一直都是一个人呢。我喜欢一个人的旅程，火车上的陌生人，一起参观的同行者，一个温暖的笑容，一声清扬的问候，都可以成为记忆里亘古不变的美好呢。
　　那我们一起好不好？去看那些你想看的风景。
　　男生的眼睛里有不容忽视的坚定。
　　女生沉没的表情，让男生的心情开始忐忑起来。
　　咯咯的笑声扬起在空气里，像初升的阳光一样温暖。
　　好女生的话阻断了将要开口的男生。
　　心情忽然澄澈起来，男生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六》
　　男生和女生的第一站。
　　是请假换来的。
　　地点是墨脱，那是世界上纬度最高的热带雨林中的城市。
　　符合天空的想象，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原始而清新。
　　凌一明记得自己问过天空外甥女要来墨脱。
　　女生的回答是，墨脱是个有生命的城市。
　　映目就是那种无可比拟的苍绿。
　　漫山遍野。
　　似乎到处绵延的是生命最原始的气息。
　　凌一明想他终于明白天空的话了。
　　墨脱确实是个有生命的城市。
　　海拔几千米的高度上。
　　生长出终年的雨林。
　　这是生命吧。
　　这样一次极致的旅程。
　　是属于凌一明的，也是属于天空的。
　　后来的后来，凌一明终于明白。
　　那是天空离开前最美的一次回忆。
　　天空的离开并不突然，甚至可以说是预料之中。
　　只是当初预计的是无牵挂的啊。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么。
　　那个男孩子已经这样重要了么。
　　《七》
　　凌一明开始觉得天空的忧伤一日比一日浓烈。
　　一样微扬的嘴角，却少了几分温暖。
　　一样安静的存在，只是哀伤却如影随形。
　　凌一明，我很喜欢你呢女生略带紧张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入男生耳里。
　　不时有轰隆的声音传过来。
　　男生好看的眉头微皱。
　　我也很喜欢你呢！声音被轰隆声掩埋。
　　可是，我要走了呢。女生的声音开始哽咽。
　　脑中快速旋转。
　　等我。男生焦急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嘟赌的忙音。
　　机场。
　　女生安静的坐在候机室。
　　仿若世界都与她无关。
　　凌一明，我很想你啊。眼泪掉下来。
　　相似的场景。
　　一样的格子衫。
　　同样修长的手指，留着好看的白指甲。
　　递过纸巾的动作依然轻柔。
　　温柔的揽国女生的手指，呵护在手心。
　　一如既往的冰凉。
　　这样让我心疼的你。我怎么忍心让你离开？
　　男生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清扬，却有了浓烈的不舍和落寞。
　　拥抱的男生和女生。
　　机场匆忙的人群。
　　女生将白色的信封塞入男生衣袋。
　　抬起头，看向男生。
　　那样的眼神。
　　不是世界毁灭的绝望，不是梦想破碎的茫然。
　　而是哀伤，痛到蚀骨的哀伤。
　　《八》
　　女生离开时的眼神。
　　男生倔强的背影。
　　都成为那一天里不可磨灭的传奇。
　　凌一明，我很喜欢你呢。
　　可是，我要离开。
　　这么多年走国的旅途，成为我割舍不了的回忆。
　　可是墨脱之行，却成为我刻骨铭心的牵绊。
　　你让我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那么孤单。
　　如果，眼睛看不到了。
　　你就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如果，记忆变残缺了。
　　忘记那些我走过的旅途，看过的风景。
　　可是我会一直记得你，也记得墨脱。
　　这是我最最浓烈的想念。
　　你会相信我么。
　　如同我相信，你会一直记得我么。
　　凌一明。
　　我最大的哀伤。
　　不是离开。
　　而是无法亲口听你说。
　　[我喜欢你。]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语言吧。
　　还有我不能再看到你为我心疼的表情。
　　有透明的晕染开的痕迹。
　　是你的眼泪么，天空。
　　我喜欢你。
　　可是，你听到了么。
　　《九》
　　有时候残缺才是最值得纪念的美好。
　　因为有遗憾。
　　才会一直一直记得么。
　　很多年以后。
　　凌一明还是保存着那封信。
　　那是他无法摊在阳光下的心情。
　　那么晦涩又哀伤的心情。
　　也许有那么一天。
　　他会遇见这样一个女生。有寂寞而哀伤的表情，仰望天空的时候会掉眼泪。
　　他可以递出纸巾。
　　那封信的最后。
　　[也许我会回来。如果眼睛允许我和你一起看我们没一起看过的风景。]
　　这个世界上。
　　很多故事没有漂亮的开始。
　　也没有完美的结局。
　　可是却有让人心疼的魔力，
　　等待，其实也可以很幸福。
　　故事一直都会继续。
　　像日升日落。
　　周而复始。
　　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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