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镜子

　　秋日的余晖泼红了乡村的天空，残存的天光被黑暗以亘古不变的速度点点蚕食。
　　傍晚时分，田地里劳作的人仍在隆隆的打着谷子，热闹地忙活。晚风中，母亲骑着发出咔咔声响的单车，颠簸在凹凸不平的回家小路上。
　　临近天黑时的塑料膜窗如村里放电影的那席荧幕，朦胧的微光从膜外透来，照着屋内正在做作业的小威。
　　回想起白天放学时一女同学告诉他，他的女同桌要过生日了，他整个人就坐立不安了。
　　屋外的风吹草动他全听得清清楚楚。母亲正推着那辆旧单车渐渐往屋边靠近，在那急切而熟稔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之际，传来停放单车时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响，然后接着又是一阵朝屋子走来的脚步声。
　　妈，我的家庭作业写好了。这是小威第一次主动向母亲交代作业情况。
　　她在门内的墙壁上摸着了线绳，才正式拉亮夜晚的灯光。昏黄光亮乍现的刹那，一缕喜悦的影子从母亲的脸庞上溜走。她径直走向灶黑铺壁的灶房，开始为一家三口烧晚饭。
　　这次母亲一回来，念初中一年级的小威就异常忐忑不安。之前闪过的某个念头像驱遣不了的魔音，持续徘徊在心上。他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站到了母亲的身旁，低声说:妈，我要五块钱买文具。敏锐的母亲很快就识破了他语音颤抖的谎话，一声不发地继续往土灶里塞着柴火。
　　黄亮的火光闪动着，映照在灰黑的土墙上。
　　望着燃烧的柴火，小威的内心是那般焦灼，他是多么希望能得到母亲的应允。一阵沉默完毕，母亲斩钉截铁地表示，小孩不能借着买文具的名义向大人骗钱。
　　稚嫩的十二岁男孩，在不知道怎样得到一笔不能向父母开口要的零花钱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撒谎的方式，然后在灰冷碰壁时，很自然地又一次使用最愚蠢但往往最有效的招数向大人发脾气。不过，这一招在母亲面前从来就显得软弱无力，不堪一击。尽管无效，但他不得不继续做着无用的顽强抗拒，孩子的倔脾气就显现出不屈不挠的特性。
　　母子俩闹得怒目相对。他摔门而去，冲向茫茫的夜色中。
　　父亲刚刚回到家，面色疲倦，在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井水，于是叹着气走入屋外的黑暗中。
　　小威坐在村口的矮坡上，满嘴嘟囔着，不断摆弄手头的杂草。父亲刻意咳嗽一声，走过来陪儿子坐着，然后掏了掏衣袋，给儿子递来一张纸条。
　　儿子接在手里，好奇地摸着，并迅速反应过来，拿着纸条对着不远处亮着的灯窗观察，10清晰地出现在他手中的纸币上。儿子立刻乐了，毫不犹豫地答应父亲，我不会把这事告诉妈的。
　　第二天放学后，小威哼着小曲儿跑到镇集上去，挑选了给女同桌的生日礼物。
　　女同桌当着他的面把礼物给摔了，并扬言再有下次她就告诉老师。他像极了被老婆追打的夹着尾巴的灰太狼，灰溜溜地捡着东西就走，把精心包装过的却又被嫌弃的礼物偷藏在家中的床底下。
　　父亲发现后告诉了母亲。二人秘密商定偷偷把它藏好。
　　小威找不着礼物了，找不着也就罢了，反正他再也不想见到它了。
　　十五年以后，儿子小威要结婚了。城里新买的套房里，父母神秘地把儿子叫到他们的房间，关上门，亲手把礼物返还给了他。
　　显然，儿子已经忘了此事。他一脸狐疑，捧着礼物走进自已的房内，拆开包装一看，是一面小镜子。
　　照着手中完好无损的镜子，他突然间感到一阵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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