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回忆,一边忘记

2022-12-02 02:24

  2009年9月17日,初秋,天空蓝得很纯净,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眼瞳。
  我趴在课桌上听歌,深情的陈奕迅浅浅的唱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抬头,你站在讲台上,光彩夺目的样子,你说,我叫聂皓予。我微咪着眼睛想,好名字。你的眸光停留在我身上,顿了顿,转向别处。眼波流转间熠熠生辉。本是爽朗的教室忽然闷热起来。我的心就像被什么揪住一样,生疼生疼的。
  你的座位就在我的右上角,角度很好,我刚好看到你的侧脸。无可厚非,你确实帅,而且透着一股贵族味,聂皓予,你是真正的贵族,因为真正的贵族都是忧郁的。
  下课的时候,你忽然走到我的课桌旁,一把拿起盖在我脸上的书,言之凿凿的问我,为什么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不但不搭理还公然睡觉。我看着你大概是因生气而微红的脸。聂皓予,这辈子我注定是要对你顶礼膜拜的。用什么词才能形容呢?在劫难逃。嗯,聂皓予,你是我的在劫难逃。
  我从你手里拿过书,放进桌肚里,铿锵锵下楼。
  你似乎是从没被人这么无视过,愣了一下,然后很神经的展颜一笑嗯,是神经,总之我是这样想得。
  从那以后,你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发现了我。你说,纪安颜你太有个性了。你说,纪安颜你又无视我了。你说,纪安颜你当初转身下楼的背影好潇洒啊。你说,纪安颜
  聂皓予,你不会知道,我起身走的时候。手心里是一板密密麻麻的汗。
  体育课的时候,我坐在楼梯口看你打篮球。你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你的鼻梁真挺,脸也因为运动,红光满面的样子。聂皓予,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天使,路过人间的时候我正好碰见你,总有一天你会回到你的天堂里。而我,回到我的世界中。
  打完球你陪我坐在楼梯上,你说,纪安颜,你嫁给我好不好?我的耳朵就像是忽然听见炸雷响过,嗡嗡嗡嗡聂皓予,你没说跟我在一起,你说嫁给你。我的心里有两个小人不停在争吵,一个说,答应吧答应吧,勇敢一回。一个说,别答应别答应,他不是你的。纠结半天还是没吵出个结果来。你一直没吭声,当我快要怀疑刚刚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时。你拿过一个易拉罐,叭哒一声就把上面的拉环扭了下来。拉环太小,你本来想把它戴在我的无名指上的,没办法后来只能戴在小指上。你说,等我将来有能力了就给你买真的。我的大脑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说了句,好,我等你。
  你在一边笑得好像要撒手人寰一样。你说,媳妇儿。你说,颜颜。你说,老太婆。
  聂皓予,说实话,你对我真的好。那段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我寡淡无奇的生命里无可复制的璀璨回忆。你带我去你的母校。你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你拉着我对你那些兄弟说,这是我媳妇,以后我结婚要是新娘不是她你们都别来。你那些兄弟贼笑着说你见色忘友,吵着要喜糖。你嘿嘿傻笑。你牵我过马路,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看几眼亲我一下。你说我太瘦,天天给我冲奶粉。然后看着我喝下,你说把纪安颜养的白白胖胖的是你人生的终极目标。有的时候你会两眼放绿光,说我胸太小,然后我就抓你,挠你,打你。你总是哈哈哈的笑,末了说一句,可是我就是喜欢。
  你喜欢一遍一遍的问我,纪安颜,你老公是谁啊,我就一遍一遍的答,是聂皓予。两个人乐此不疲。皓予,我贪心的想要这么幸福一辈子。开始两个人,最后一座坟。
  可是为什么呢,皓予,我总觉得有一天,这么多这么多美好的东西都会消失,开始有多幸福,结尾就有多痛苦。越是开心我就越是怕失去,我怕万劫不复。
  皓予,威尼斯一直在下沉,这世界没有永恒。时光总是这样强大,每次它都是赢家。
  快要中考的时候,我成绩跌的厉害。你一向成绩好,不怕,这次的重点高中,你是势在必得的。可是我,跟重点高中注定是无缘的。填志愿的时候,你把我的拿过去照抄了一份,我再吵再闹伱也不肯改。我哭,我骂你傻,考一高的人跟我考二高。拿前途开玩笑。你抱着我说,颜颜,没有你,再美好的未来也不算未来。
  报名的时候,我站在二高门前放声大哭,是的,皓予,我到底是看见了你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其实皓予,你也是向往着一高的,对吧?只是因为我,伱不得不放弃。
  皓予,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是我第一次觉得拖累你的一直都是我。
  开学典礼上,你以年级第一的身份代表新生讲话。我坐在最后一排的最角落里,抽着我最爱的茶花,看着聚光灯下的你,聂皓予,有些人生来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被围绕的,就像你。有些人生来就应该站在边缘衬托别人的。就像我。我们之间的沟壑,在我的自卑下越来越宽。现在它已经是条大河,湍急的河水滔滔而下,让我所有的自卑与不堪无所盾形。我不敢趟过那河水去牵你的手。而你在河的彼岸,看不见我伸出的手。
  开学一个礼拜后,二高十年来最娇艳的一朵花,1班的沈梦露盛气而来,字字诛讥。句句讽刺。她说,纪安颜,你不配站在他身旁。你不配你不配
  我伸手作势打她,还没碰到,她便哭倒在地,美人垂泪,果然场面惊人。彼时,你闻讯而来,我看着你把沈梦露从地上扶起,你好看得唇齿中迸出五个字,你说,安颜,你变了。然后转身而去。
  皓予,1班跟6班的距离果然很长,一个高高在上,像你们一样。一个卑卑微微,像我们一样。我据傲的笑笑,背过身,泪如雨下。皓予,我们就像这样,一个朝南,一个向北。渐行渐远。
  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在阳台上抽烟,还是茶花。茶花的烟盒上有句话,叫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皓予,以前我觉得这句话适合我跟你。可现在我学了一句新诗,它叫,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你夺过那根烟,踩灭,我看着忽明忽暗的烟头,听见你说,纪安颜,你变了。我笑,眼泪却止不住的滚落,我说,皓予,这里好热啊,我的眼睛都出汗了。你抱着我,你说颜颜,沈梦露来找你虽然错了,但你不能出手伤人啊。你说颜颜,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她走太近?你说颜颜,以后别抽烟了。我看着你,忽然觉得好远好远。
  皓予,我不怕沈梦露,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呢?皓予,我怕的,是我自己,是我心底那个名为自卑的东西。我不怕路太长太远,我怕两个世界走不成一个圆。
  沈梦露之后,我更加小心翼翼,有了一个沈梦露,就必定有第二个,有第三个越是在乎就越害怕失去,我开始神神叨叨,只要有一个女生跟你说话我就要刨根问底,有时候你也很生气,你说安颜你怎么会变的这样咄咄逼人。我大发雷霆,不管不顾的要求你不许跟任何女生接触。安慰几次谦让几次之后,你还是提出了分手。你说颜颜,我爱你,但现在你已经不是你了。
  世界上最伤心的话是,我爱你,但是。
  世界上最幸福的话是,但是,我爱你。
  皓予,我知道你累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我费劲心思保存的爱情怎么可以就这么没了。
  平安夜那天,我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积雪还没有融化,白白软软的。你看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你说,安颜,算了吧,过去的回不来了。我求你,我说皓予,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会改,你不能扔下我,哪怕你现在撒个谎说你还爱我都行。可是你抽回了你的手,你说颜颜,如果我不能给你全部的爱,那就一分都不会再给你。
  你把脚边的雪踢开了一点,准备下楼。可是你低估了我对你的爱,也低估了我的勇气。藏在我袖子里的尖刀划破我的手腕。鲜血喷薄而出,掉在雪地上宛如怒放的罂粟。昏倒之前我听见了你不停的哭喊。可我满脑子都是沈梦露那句话,纪安颜,你不配。
  醒来的时候,满目都是白色。这是医院,我想。我第一反应不是天堂。因为我清楚的明白,天堂是你们的,对我来说只是个梦。
  你趴在床前睡着了,很累的样子,我看着你长长的睫毛。皓予,我又拖累你了。我轻轻的起床,换上衣服,步行一个多小时回到学校。我不是没钱打车,而是想想清楚一些事情。
  我向学校递交了退学申请。理由很简单,我在一场少女自杀案里刚好扮演了那个不堪重负的高中生。皓予,此后就再也不会有纪安颜了,没人会拖累你了。
  可是命运又跟我开了场盛大的玩笑,在我准备只身前往别处时,你出现了,你说颜颜,我也退学了,眉目坚定。聂皓予,我还是拖累了你。
  尽管有一瞬间,我很感动,我想拉着你说一起走。一起过我们平淡无奇的生活。可是不行,三年前我犯过一个错误,就是答应跟你在一起。所以现在我不能再犯了,我说皓予,过完年我们一起去长沙读书,远离这里,远离是非。你说好。
  2012年1月13日,你买好车票,提着行李在候车室等了四个小时,我在安检口看了你四个小时。快发车的时候伱打电话给我,我说临时有事,明天再去报名,让你先走,到时候告诉我你哪个班的,我好找你。我看着你上车,泪流满面。
  2012年1月14日,我坐在车里,我的脖子上是三年前你送的拉环戒指,我把它用根皮绳穿了起来,一直挂着。我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那里有三个小楷字聂皓予。纹在我白皙的脚踝上宛若生命的图腾。
  这辆车到终点站是广州,那个没有雪的城市。我拿出手机,拔掉手机卡,扔出窗外。皓予,我能给你的,除了一个看得清的未来就没有别的了。
  离开了我,你才能生活的更好。而我,有你的戒指,有你的名字,我和这些相依着就能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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