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的日子

　　在田里忙了一天的红英，晚上又被丈夫大康忙碌了很久。
　　终于沉沉睡去，明早她还要走向窜巷卖她白天砍好的一板车卷心菜。
　　大康这个人是驴，又懒，又好酒。当初红英被他的笛声吸引，没想到他是一头懒驴。自从一双儿女小光小菊相继出生后，生活的担子几乎都是她一个人担着。
　　今天她坐在秧田的地头突然就流下泪来，她想起小墨，小墨死了一些年了。
　　他像幅画刻在她的脑子里。
　　他白白净净，像个书生，红英是喜欢的，只是小墨和红英两家早些年因为分地结下了仇，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他们情愫暗生，小学初中在一个班级。是在初二那年他们特别要好的，红英放学，被隔壁班的同学拦住骚扰，是小墨冲上去像一头狮子和那个男同学撕打了起来。红英没想到看上去瘦瘦的小墨那么有能量，把那个男同学打得求饶。
　　小墨的脸被抓破了，红英把她的心爱的白手绢按在小墨的脸上。
　　那个白手绢小墨一直没还给她。
　　这夜的梦里，小墨又来了，还是白衬衫，对红英说明天早晨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红英刚想说我的白手绢呢就醒了，黑黑的夜。
　　大康被红英逼着在纸厂干小工，一个月能挣些小钱，只是他常旷工，要不是车间主任是红英的老同学，大康可能早被赶回来了。
　　红英烧好了红薯饭，炒了一大盘土豆丝，玉米面的馒头是前天蒸好的，红英拿了几个放在案板上，自己包了两个，往弟弟给的那个军用水壶里灌了些开水就拉着板车出发了。
　　朦朦亮，红英破例没往东山那边去，她向西沿着运河拐过铁桥。以前红英不敢走这条路，陡，一个人总拉不上去，而且桥上曾经有人跳下去淹死了。红英低头拉车，偶有公鸡打鸣，陪伴着红英的前行。
　　下陡坡，过谷，上坡，特别长。渐近顶端时，车摇摇摆摆，步履维艰，红英咬牙坚持，突然一阵轻松上来了。红英环视四周，世界寂静，只有她自己。
　　天亮的时候，红英在路边歇息，喝了一些水。她以前到集上去卖，常常卖不上价不说，还常常拖回来，因为同样卖菜的人太多了，现在红英喜欢走街串巷卖菜。
　　近中午时，红英只卖了二十斤。天热起来，衬衫都湿透了，红英心里有些沮丧。
　　正彷徨时，迎面来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穿着绿军装，他问红英车上的卷心菜是不是卖的，红英用力地点点头。
　　那个军人带她拐了两个弯，拐进了一个部队营防，他买下了她所有的菜，并告诉她以后只要是新鲜的蔬菜都可以拉过来。
　　红英简直心花怒放，这样以后可以好些了吧，得给小光和小菊攒些钱。
　　回家路上，天渐黄昏，有些苍茫，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梦，难道是小墨给我引的路？
　　小墨是被一辆卡车撞死的，那个人倒没逃，赔了小墨家一些钱，小墨家的房子就是小墨的命建起来的。
　　红英喜欢小墨，小墨也喜欢红英，他们还来得及相爱，红英在被窝里一个人哭得死去活来。
　　后来很多人给红英介绍对象，红英都不同意。后来介绍大康，他会吹笛子，更主要他长得有些像小墨。
　　只是，没想到自己嫁给了一头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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