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水手

我和水手

我常常赤着脚踩在沙滩上，像踩着柔软的海绵，我喜欢这温暖的沙粒和遍地的贝壳。我是个以捡贝壳为生的人。

也不记得是多久之前，我还有一个伙伴，他和我一样，有着黝黑的皮肤；他和我一样，以捡贝壳为生。我们合作了多年，以至于摸清了海水的底细，我们知道海水什么时候退去，什么时候卷土重来。我们每天准时来到海边，看着波涛变得谦逊，然后一齐奔向贝壳最多的地方。我们可以连续弯腰好几个小时，我们的眼睛像鹰眼一样敏锐，我们的手像扇动的飞鱼翅膀一样快速。贝壳是我们忠实的猎物。这时，我们彼此保持沉默，就像是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等到我们的箩筐被装满了，我们就一起抬着它们送到贝壳商人家，然后我们粗糙的手紧握着不多的报酬，一起去酒馆喝上一杯。我们爱喝酒但不贪酒，我们吃饭大快朵颐，我们吃完后谈笑风生。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我们了，我还是我，他却成了一个水手。

那天，当我看到海浪渐渐退去，然后匆忙冲向那片贝壳聚集地时，他却停住了，他看着大海发了呆，他的目光就像我看到贝壳时一样闪闪发光。他紧收着下巴和嘴唇，像一个雕塑一样立在那块已被我们踩得无比光滑的礁石上，一动不动。那天傍晚，他告诉我他要当一个水手，他要出海。

别犯傻了！出海可不是个好主意。鲨鱼会咬断你的胳膊，海风会风干你的血液，你还会晕船、脱水、呕吐。你会丢了性命的！我像一个老者在告诫青年。

我要出海。他说。

从此，我成了一个单干户，就像现在一样。我们很少再见面，我们被时间错开了。我每天涨潮时，在家里睡觉，或在外面闲逛，退潮时，去海边工作。他却每天涨潮时，冲向海里，呛着涩嘴的海水练习游泳，退潮时，拖着疲惫回家。

终于有一天，在我吃饭时，他冲到我家，告诉了我他将要第一次出海的消息。我看着他，他还是这么黝黑，可却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他的皮肤像一层透明的油纸，他像一条晒干的咸鱼。咸鱼兴奋地对我指手画脚，像个刚得了好成绩的孩子。看着他，我说不出一句话。于是，我什么也没说。我低着头，不停地喝着碗里的酒，吃着桌上的菜

后来，他真的出海了，他真像一头倔强的鲸鱼，想到什么是什么。

现在，我站在海边的沙滩上，看着眼前疯狂的海水和远方不疯狂的海水，那远方不疯狂的海面像一条大船的巨大甲板，它闪耀着宝石般的蓝色，那样诱人。我想象着这甲板上，有一个水手，他或是在乘风破浪，或是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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