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贼

　　我刚走进茶楼，忽听有人喊我原来是白猫。
　　他是我师兄，我们有三年未见了，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有事。
　　我们选了一个幽静的所在，不必担心别人好事的耳朵。
　　还好吗？我们几乎同时问。
　　一阵尴尬。
　　喝点什么？老茶吗？我打破了沉默。
　　老茶，我还是喜欢金骏眉。
　　你的习惯没改。
　　对，有些习惯是不要改的好。
　　你找我有事？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行叙叙旧？他狡黠的笑了。
　　我心里很清楚，想叙旧，三年里难道没时间吗？
　　我盯着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一看就是一个贼。贼的眼神是改变不了的，即使他歇手了。
　　他穿着很讲究，姿态也端正，俨然一个尊者。但我知道，那是模仿的。
　　混得怎么样？不行的话，回来吧。家里还等你。
　　白猫，我不会走回头路的。你可以告诉他们，就当我没了。
　　你呀。。。他摇摇头，忽然转过岔头说：茶的味道变了。
　　茶，也许没变。变的是心呢。
　　味道变了，味道。也许他不是金骏眉了。
　　靠舌头是品不出来的。
　　是吗？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阿潘说你洗手了。我说。
　　那个家伙你也能信。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政府。
　　其实我为谁说话，你应该分清楚。我不过是一个徐庶。
　　我知道是会长安排的。我说：有一阵子，我想见他。
　　会长是不会见你的。对你他很生气。
　　那师傅呢？他还好吧？
　　师傅还好。不过年岁大了，吃得很少，只是运动不减。
　　他提到我吗？
　　提到。不过他老是叹气。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我令他失望了。。。
　　你为什么退出？会长要我问。
　　我想换条路。
　　这条路不好吗？不用受累，又可以享受。还有人罩着。
　　你就说我厌倦了。
　　他老人家未必信。他生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当然作为你师兄，我会为你说话。
　　那先谢谢师兄。你告诉他，黑猫已经残废了。
　　那好吧。他停了一会儿：我就说，原来的黑猫已经不在了。
　　恩，好吧。
　　那一刻的茶，似乎真的不好，我闻不到香，喉咙也没有甘。你那么不想过去吗？他问。
　　想。经常。
　　那时候，弟兄们都尊敬我们黑白双猫。
　　我现在不觉得光荣。我们做的都是缺德事。
　　你错了。你觉的别人都是光明的吗？想想那些大人物。
　　一个人是有心的。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及晚不如及早。
　　心？良心吗？你知道师傅为什么对你失望吗？
　　我知道，他就那么告诫我。做我们这行，不要有良心。可我做不到。我老是被师父骂。
　　也许你的选择是对的。你不适合我们。
　　现在我靠双手，自己劳动挣钱。虽然辛苦，虽然钱少，但心里踏实。
　　其实我想知道你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一个女人吗？
　　不是。
　　那是？
　　因为一个小孩。
　　我倒有兴趣听一听。
　　这个故事也许不那么好听。
　　快说吧。白猫急起来。
　　从我离开后，就没做过什么大案子。基本上都是小偷小摸。赚俩钱，混饭.有一天晚上，我摸到一个单身汉家里，挨屋寻找。可什么也找到。后来我到卧室。他大概睡着。里面一片漆黑。这次我终于顺到一个钱包，鼓鼓的，看样子很多钱。
　　有多少？一万，两万？那可够你花一阵子了。
　　我很讨厌白猫这种强调，一朝得势，尽显小人嘴脸。我没理他，继续说：得手后，我想走，可没想到碰到了一个罐头瓶之类的东西。哗啦一下，玩夜里，声音大的吓人。灯马上就亮了。那个人骂起来，伸手够一样东西。
　　够什么？屋子里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不是什么大东西，不过他比什么都厉害。
　　是什么？
　　是一支手枪。这家伙是个警察。
　　你怎么踩点的？惹上条子很麻烦。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让他拿到枪。
　　于是枪到了你手里？
　　对。
　　难道他手慢吗？又怎么笨到不喊呢？
　　因为他被打晕了。
　　这才是我们的黑猫。他笑了。
　　出了房，我一个劲地跑。跑来跑去也没跑多远。这时我发现，手里握着一把枪。冰冷冷的，月下泛着寒光。我不想弄到一个劫枪的名，顺手扔到了一家后园里。
　　然后呢？
　　第二天有个小孩，把他当成了玩具。
　　然后呢？
　　然后就对自己开了枪。
　　其实这件事，我知道。白猫眼看着我，又岬了一口茶。
　　但我不知道是谁为我摆的，我几乎是没事。
　　是钱先生。不过他不愿你知道。
　　钱先生，是那个飘来飘去的人吗？
　　对，除了他，还有谁？
　　师傅曾经提到过他，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
　　我也很少见他，他是云层上面的人.
　　钱先生，莫非他姓钱？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姓什么，只听到人们这么称呼他。他不在，却无处不在。也许他姓万，万能的万。
　　他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以前为会里做过很大的贡献。他拿着杯子对着光晃了晃：因为你是黑猫。
　　那是一段不光彩的过去。
　　那是你的理解。你有钱，或在社会上混得好，就有人尊敬你。至于过程和手段没人会追究。
　　可现在人们对我相反。
　　那是你做的都是小事。人们把以前的黑猫忘了。
　　做大事，那我还得回去。
　　对了。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我经常做梦，梦见那些被我害的人。凄惨惨的，血淋淋的，都来找我。
　　我说过，不要想手段，你只要结果。死几个人又算什么呢？一些人太脆弱了，譬如那个小孩，跟你有关系吗？
　　很多人的前程就栽在我们手上。是达到了目的，可是我快乐不起来。后来那个小孩的事，我也对不起他，虽然不是我害的，却也是因我而起。
　　我看你情绪很不好。
　　如果你看在我们是师兄弟的情分上，就别来劝我回去。让我过自己的生活。
　　黑猫，如果你用钱，我可以帮您。
　　谢谢，我少的不是钱。
　　有人说你很幼稚。
　　随他们说好了。我现在只想走上社会，我希望人们接受我。而不是把我一直当贼。
　　我们过去不是贼。
　　这几年我是。
　　因为你没钱。因为你不想像过去那样危害社会？他戏耍的问。
　　因为我不会干别的。
　　现在，你不是做正行了？
　　这只是那件事发生以后。
　　有什么困难你来找我。
　　我的困难不是你能帮的。
　　那是什么？
　　人们的思想，人们的眼光。
　　师弟呀，你应该知道，做了贼，他就永远是贼。这在别人的眼里是改变不了的。谴责和自卑没用。挺起头颅来，做出成绩，人们只欣赏这个。
　　我不能否定，白猫的话很大程度上是对的。我为什么没想到呢？这时，茶已经缺了，服务员是个小丫头，长得水灵灵的，上来换茶。白猫那一双眼睛老盯着看，还想伸手占人家便宜。我对着他摇头，很奇怪，这回他止住了。
　　你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他问。
　　我还是摇摇头。
　　有个叫许阿水的人，听说是你朋友？
　　他说阿水，我很警惕：有什么事？
　　事倒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他一直找我们麻烦。你劝劝他，兄弟们都是为了混碗饭，何必那么认真呢？
　　白猫，那个阿水的事，我确实知道。不过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的话，他不会听的。这个人很有主见的。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谎？
　　那好，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他是斗不过我们的。虽然他现在很得势。
　　我对这些争争斗斗很厌烦了，我不希望你们斗得过火。
　　上边领导倒是很重视他。不过糖不是永远甜的，你放心吧。
　　白猫的手机忽然响了，有人有事要他回去。他站了起来，拍拍我的肩：兄弟，也许你是对的。人是要有点心的。至少要懂得感恩。你像我，没有师傅和会长，有今天吗？对不对？还有那个阿潘，你告诉他，以后要是犯事，不要提我们，更不要把我们咬出来。不然没人替他摆平事。
　　其实，阿潘根本没有犯什么事，很明显，他这是胁迫我说的。你放心吧，我们不会。
　　他的脸掠过一丝红晕，但是很快消失了。我走了，兄弟。
　　走吧，我也走了。有机会请你给兄弟们带个好，说我白猫没忘记他们。
　　这事，我肯定办到。说完急匆匆下楼了。
　　白猫做过的的坏事不比我少，他是后来入了白道。以前的事，就没人提了。谁没做过错事呢？大家这么议论他。可是他们知道些什么呢？
　　我是个贼，那是为生活所迫。如今我改良了，为什么没人接受我呢？丢了只鸡，少了条裤子，人们背后叽叽喳喳说我。。。我很压抑，剩下的茶，我一仰而进。我发现那茶真相白猫所说那是什么味道啊？
　　但他是金骏眉。
　　但他在高档茶楼。
　　走在街上，几个熟人擦面而过。几步过后，我转过身，那几个人正对我指指点点。我端正了胸膛，径直走了过去，面对他们慌张的脸，勇敢的说：我是一个贼，曾经是一个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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