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2）

　　后来长大了，总也能听到亲人们说，当年那个能说会道的小丫头去哪了？
　　去哪了？我常常半夜躺在床上一遍遍的问自己，那个我去哪了？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这是我在梦里的时候，一个女人告诉我。但是我总也看不清楚她的脸.......................
　　是的，她已经死了.................
　　楔子《野》2
　　如果说，四岁以前我是在天堂里，那么我四岁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活在地狱里................
　　我是我那个家族里辈分最小的，跟我一般大的孩子我得叫他叔叔或是姑姑。心情好的时候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喊着叔叔姑姑，他们总是摸着我的头说，乖！但是我的心里难免有些不服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跟他们打起来！结果总是哭着跑回了家。我的爷爷是个粗鲁的人，他总是告诉我，打不赢了就咬。然后我擦干了眼泪跑去跟小孩子们又拼了一番，果不其然，爷爷的办法还是很灵的，那些孩子们个个被我咬的哭起来。这让我很得意。
　　我的母亲总是斥责我说：你是狗吗？咬人？
　　我总是低着头，捏着小拳头，也不说话，直到母亲消气。
　　记得有一次，我小朋友们一起玩闹，不小心把一个小朋友的脑袋磕摔破了皮，我记得那次，惟一的一次，那家大人找到了家里来，我就躲在门后面也不敢出来，透过门缝我看见母亲在给人赔不是，结果，我的母亲让我在门外跪了一上午，我也不哭，我就这样一直跪着。她拿了家里唯一的几个鸡蛋，煮熟后涂上红色，在我们那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红鸡蛋，它象征着吉祥健康！母亲便拿了红鸡蛋给那家大人赔不是，我不知那家大人是如何斥责母亲的，回来时，我看着母亲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那时我便暗自发誓，从此后，再也不打架了！
　　那时候，我的母亲晚上总是给我讲很多故事，她告诉我，牛郎和织女是怎样相爱的，告诉我去外婆家路上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因为他有可能就是大灰狼。而后的每一天，我都是在诉复着母亲讲给我的故事，逢人就讲故事，很多年后，有人问我，还记得你讲过的故事吗？可我竟再也想不起来.................
　　我说过，我的奶奶腿有些不便，每次去菜地的时候，她总牵着我，结果我都是摔倒在泥巴里，她总是让我自己爬起来，我就开始哭.............等到她摘了菜要回去的时候，我便在来时摔倒的地方坐下，硬是让她去扶我，若是不扶，我就一晚上不起来。结果我的奶奶拗不过我，又跑到我摔倒的地方扶起我，我到现在还能想起她一瘸一拐的腿走在沙地里俯卧起来的样子。长大后，我的小叔叔总是取笑我：在哪里跌倒还要在哪里爬起来！！！总能让我羞愧半天，他们总说我小时候如何如何的坏！
　　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据母亲说，是因为拉肚子，后来吃了杂货店里的杨梅罐头。听人说，杨梅罐头可以治拉肚子，开杂货店的是我的一个大爷，50来岁还没娶妻，孤身一人，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头发有些发白，我记得每年春节拜年的时候，他总是让我们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后来，他得了肺癌，那时候他的母亲已经70多岁了，满头银发，就扶着他在铺满稻草的地上晒着太阳，他的咳嗽声在老远我都能听到，而我总是绕着道不敢看他，偶尔他也跟我说话，看着他那惨淡无色的脸，我也不敢吭声...................
　　当晚我吃了那瓶罐头，拉肚子就更厉害了，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瓶已经过期了的罐头，母亲说，当时我躺在床上开始发烧。等送到当地卫生院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抽搐了，两眼翻直，口吐白沫，我不知道当时我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母亲说当时的我已经死过去了，后来医生把你全身插满了银针，一天一夜才把你救了过来。母亲说的我一无所知，我只记得我吃了那瓶罐头。
　　我的性格也是从那次变得，我的母亲总是这样说。她说，我是烧坏了脑袋所以才不爱说话。我半信半疑，渐渐地，我发现我的脑子总是比别人慢上半拍，记忆力不太好，我开始相信了母亲的话。我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吃那瓶杨梅罐头，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其实，母亲和父亲的性格不太合的来，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拌嘴吵架都是家常便饭，我记得有一晚，父亲和母亲因为一点小事而发生了争执，我母亲的个子很小脾气有些燥，属于那种急性子，而父亲高高大大的，就是和汉子打架，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和母亲打架每次都是把母亲打的全身是伤。有时，我夹在中间，我的父亲连我都打。经常半夜我光着脚，我去我的奶奶家敲门，我就看着他们，无力的哭泣.................
　　那时候，每次父母打架，村上的人都会围上前去看热闹，我就看着他们哭，想一个乞丐似的看着他们，希望他们能够上前去制止。那种场面，我这辈子都不愿想起。我常说，我童年最多的就是泪.............
　　七岁那年，母亲和父亲闹离婚，那时妹妹刚出生。母亲问我：若是和你父亲离了婚，你跟谁？
　　我也不说话。看着他们..........
　　想过要自杀，跳河，喝农药...........
　　母亲总是说，我遗传了她和父亲的所有缺点，我常问自己；这样的我是有多糟糕呢？
　　后来，经过村里干部们的劝说，父亲和母亲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而我，脑子里却经常会冒出自杀的念想.............
　　在我们那里，小孩子过十岁生日是要办的，我记得十岁生日那天，我的母亲离开了家，我拉住母亲的手祈求着她不要走，她还是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就看着母亲的背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喊她母亲！父亲找了她一个星期，他就带着我去了姥爷家，父亲在母亲的娘家是不怎么受待见的，也许是父亲太穷，也许是经常打母亲的缘故，我的姥爷不在怎么喜欢我的父亲。
　　那日，父亲跪在了姥爷的面前，他抱着姥爷的腿，说以后再也不打母亲了，那是我第一次见父亲这般如此。母亲没有回娘家，我的十岁生日也没有过。
　　当母亲再回家的时候，也是几日后了，她给我买了一套牛仔裙说是生日礼物！我没有穿，就放在衣柜里，很多年后，我从衣柜里翻出它们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年发生的事。
　　而我的童年也就这样过去了，多年没见的亲戚突然说，怎么不爱说话了，我记得你小的时候...............
　　而我总是笑...............
　　后来我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断地问自己：那个我去哪了？
　　她死了。有个声音在告诉我................
　　不！她已经长大了！我在心里默念着！！！
　　渐渐的，我也长大了。而我的母亲的恨也渐渐消了，我试着去理解女人，才明白母亲是多么的不容易，她明明可以选择，本可以离开父亲，离开我们。
　　她总说，我和妹妹是她这辈子的牵绊，若是没有我们，她早就离开了父亲，或许她现在会过的很好................
　　《野》2江瑟瑟原创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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