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缘（长篇小说连载）十六

　　十六
　　成立溪源果树苗木培养基地的文件下发了，市林业学校和市农科所各派一位技术人员到基地帮助开展工作。市林业学校派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山青。市农科所派出的一位技术人员，是农科所里的技术尖子，叫岩边。准备工作就绪，就等择日成立了。
　　山青和云凤举行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是山焕良定的，定在中秋节这天。山焕良说，定在中秋节，就图个和谐团圆，同心协力。他还说，洞房可以设在水碾房的大瓦房里，但是婚礼要在溪源村的公房里举行，让全村老少都来热闹热闹。
　　云凤取得市林业学校和市农科所的同意，也将溪源果树苗木培养基地正式成立挂牌的日子定在中秋节，双喜临门咯。
　　举行婚礼的前三天，按当地风俗，山青不能与云凤在一起，而且尽量不见面。这天，云凤和沫妺忙着收拾房间，抹洗门窗桌凳，伙桑姐来了，她是来装钉洞房里的新被子的。山青的阿妈说，洞房里的新被子要请一位父母健在且有福气的已婚妇女来装钉，山青的阿妈选中了伙桑。伙桑一边用红线钉被子，一边告诉云凤，伙亮和自荣举行结婚典礼的日子也是定在中秋节，和山青云凤一块在村子的公房里同时举行婚礼，到那天，庄懿副县长还将做他们两对新人的证婚人。伙桑还说，她们这次的婚礼将是溪源村有史以来最为隆重的婚礼，云凤静静地听着，沉浸在幸福的氛围里。
　　伙桑正说着，门口的小黑、小花突然狂叫起来，有陌生人来了，云凤大声喝住了小黑、小花。走进门来的人竟是多年未见的杨以明杨以明，只见他手中捧着一对扎着红绸带的精致竹编孔雀。他走到堂屋中间，小心翼翼地把栩栩如生的竹编孔雀放在桌上，嗫嚅着说：
　　上个星期，我刑期满了，回河门寨咯，听说你要结婚，赶时间编了对孔雀祝贺你们。婚礼那天，我不便来，就提前给你送来了。
　　现在回来了，吸取教训就行喽。不管咋说，你还是我的杨以明，没人会鄙薄你，不要有啥顾忌。云凤说。
　　不了，那天，我不来嘞，我今天人到心意到咯。过去，我很是对不起你小姨妈和你姊妹三个。杨以明悲戚地说。
　　杨以明，不说了，过去的就过去咯，我们举行婚礼那天你一定要来噢。云凤用一个手提袋装了一包喜糖和两瓶酒，递给杨以明。
　　杨以明接过手提袋，转身走下院子石阶，没说喝喜酒那天来还是不来，只是自言自语地说：诶，像她小姨妈，大人大量。
　　杨以明有点佝偻的背影在大门口消失了，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云凤拿起话筒。
　　云凤，你猜猜我是谁？对方讲的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云凤实在听不出来，无法猜到是谁，一时语塞。
　　诶，我是你二表姐，二桂噢，你听不出来啦？对方性子急，等不得云凤猜了，自报身份。
　　啊，二桂？二表姐！你一口的云水普通话，我咋听得出来是谁哈？小姨妈好吗？大表姐好吗？
　　好，好，都好。我和阿妈今晚住在石龙镇，明儿一早就来看你喽。想说的话一列火车也拉不完，等见了面我们说个三天三夜，现在我挂了，噢？没等云凤回话，二桂那边就挂了电话。
　　云凤满怀欣喜，喜涌眉尖，就在她结婚前夕，多年没有音讯的小姨妈和二桂表姐要来水碾房看望她，赶上了她的婚礼，她一夜辗转不眠。
　　时过五更，一轮缺着边的明月套着月晕，高挂在青灰色底板的空中，林子里的山雀已经叽叽喳喳地开始闹晓。水碾房门外左侧那棵苍老而又枝繁叶茂树冠硕大的清香树上，两只喜鹊喳喳叫着，欢喜地从这一树枝飞到那一树枝。
　　云凤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朝阳才从东山巔露出半个脸来。吃过早餐，云凤让沫妺把各个房间再打扫一遍，她忙着杀鸡宰鱼，还采来小姨妈最喜欢吃的谷黄菌和干巴菌。快到中午了，厨房里炖着的汽锅鸡弥漫了一屋子的香味，可还不见小姨妈和二桂到来，云凤不免有点心焦。
　　突然，门外的小黑和小花叫了起来，沫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来比着手势说，门外坐着娘儿俩。
　　云凤急匆匆地走出门一看，大清香树下的石条子上坐着的那娘儿俩，不是小姨妈和二桂，而是二姨何旎旎和云芝。只见何旎旎蓬头历齿，眼神痴呆，云芝衣着稍微整齐，也是倦容憔悴。看见云凤走来，何旎旎把头埋到褴褛的胸襟里，云芝则噗通一声跪下，拉着云凤的衣角，眼泪簌簌，凄凄切切地说：姐，阿妈过去对不住你，请你原谅她话未说完，泣不成声。
　　阿妹，别这样，快起来，我们进家去说。云凤连忙拉起云芝，和她一起扶着何旎旎走进大瓦房。
　　云凤和沫妺招呼二姨母女洗脸吃饭后，何旎旎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云凤见状，就让她娘俩到厢房休息。在厢房里，何旎旎好像好长时间没有舒舒服服地睡过一样，很快就酣睡入梦，发出哈呼的轻微鼾声。云芝则抽抽搭搭地讲述了她们娘儿俩的遭遇。原来那个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老板名叫崔大骝，诨名崔老胖，是一个卖肉的屠户，他和何旎旎结婚后，就逼着何旎旎把房产证上的房主换成他的名字，霸占了阿爸当年买的房子。那房子所处的区域当时是在县城的边边上，很偏僻，而今，县里建设县城新区，那地段成了新城区的闹市中心。崔老胖就把何旎旎和云芝撵出家门，将那房子改成卖肉的门市。何旎旎去吵了几回，都遭到崔老胖的毒打。为了生活，云芝只得去云水大酒店里打工。有一天，云芝在酒店里上班，遇着来云水县开会的伙亮，伙亮把云凤的情况告诉了云芝，云芝就领着她阿妈找来了。云凤不承想二姨母女俩落到这个地步，叹息嘘唏，安慰了云芝一番，说等忙过这一阵就去找律师，打官司，把屠户崔大骝骗去的房子要回来。还告诉云芝，山青的堂伯叔叔山焕然的儿子山宝，就在市里的律师事务所里当头头，他会尽力帮助的。云芝听到这里，停止了抽泣。沫妺敲了敲厢房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两套新衣服。云凤接过衣服递给云芝，说：这是我前些天到石龙镇赶街买的，当时多买了两套，准备我和沫妺平时换洗，你们穿着试试瞧，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明天去石龙镇买。云芝接过衣服，没有急着试穿，而是小心地把两套新衣服放在桌子上，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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