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缘（长篇小说连载）十七

　　十七
刚安顿好何旎旎俩，云凤，云凤！门外响起了二桂那清脆甜润的声音。云凤急忙起身，走出厢房，还没有来得及走下堂屋的台阶，二桂已经来到她面前，覃英也紧随其后，笑盈盈地跨进了大门。
　　二桂的相貌变化不大，那椭圆的脸盘，高高的鼻梁，浓黑的眉毛，小鱼一样的双眼，脑后面扎着两条粗短的辫子，穿着一身工作制服，显得格外精神。小姨妈覃英论年龄只是五十挨边的人，却满头白发，满面皱纹编织出饱经沧桑，不过，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目光比溪水还清澈透亮。云凤情不自禁地扑在覃英怀里，泪水涟涟地说：
　　小姨妈，我去找过你们都没找着，我做梦都在想你们。
　　覃英也泪眼汪汪，一边给云凤擦眼泪，一边安慰说：
　　凤儿，好了，都过去啦，好日子来了，以后都会好过喽。
　　那一夜，云凤和二桂住一个房间，两人聊了一个通宵，一点也不困。杨以明进城造反那年，覃英带着大桃和二桂姐妹俩离开河门寨，乘马车到了县城，因为钱不多了，就改为步行，走路走了两天，到了市里。覃英先是给人家洗衣服，市里成立革委会后，就给一位领导带孩子。恢复高考制度那年，大桃没考上，补习了一年，考上军医大学，毕业后，在部队医院工作。过了两年，二桂考上北方工商学院，本科毕业后，又考上华中地区一所高校的硕士研究生。去年，二桂研究生毕业，分配到省工商局工作。今年底，省里要召开全省先进个体户表彰会，二桂被临时抽调到会议秘书处的材料组审核材料，她就是在云水县上报表彰的材料里看到云凤的事迹，趁这次来云水县石龙镇出差，办完公事就和阿妈一起来看望多年没有通音讯的云凤。嗨，真没想到，还赶上云凤的婚礼。
　　忆往事，云凤和二桂时而长吁短叹，时而开心欢笑，眼泪盈眶。说到杨以明，原来公判前一天送春耕牌香烟到看守所给他的学生妹就是二桂。
　　二桂说：这几年，阿爸在监狱里表现较好，两次获得减刑，刑期已满回河门寨了。
　　云凤说：杨以明昨天来过嘞，送来了一对他精心编织的竹编孔雀，言谈间，可以看出他已经洗心革面，变了一个人咯。二表姐，劝劝小姨妈和杨以明复婚，行不？
　　二桂说：劝了几次了，阿妈不肯。
　　云凤想了想，说这事明天由她来试试看。
　　天透亮了，大家先后起床吃了早餐，各忙各的去了。云凤特意把杨以明送来的竹编孔雀拿出来，放在堂屋中间最显眼的桌子上，然后下厨给小姨妈和二桂表姐做她们最爱吃的汤圆煮鸡蛋。
　　云凤在厨房里正忙着，二桂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云凤，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嘞。
　　云凤从厨房里伸出半个身子一看，二桂拿着一束盛开的山花，拉着她阿妈进来了。云凤看着笑盈盈的覃英说：
　　哦，小姨妈您起大早，我想您昨夜睡得晚，让您多睡一会儿，没去看您，不承想您早起来了。
　　覃英说，她好些年没听见山雀啼晓了，所以山雀一开口啁啾鸣啭，她就起来到溪边去走走喽，随后，二桂到山箐口找着她。
　　云凤把二桂母女俩让到桌边坐下，端来两碗汤圆煮鸡蛋，放在竹编孔雀一旁。覃英看见那对新竹编的孔雀，先愣了一下，然后就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低着头只顾着吃汤圆了。
　　二桂瞟了阿妈一眼，故意惊奇地说：唉呀，谁编的这对孔雀，手太巧了，美轮美奂，太漂亮喽。
　　是杨以明前天送来的。云凤回答着，眼睛却盯着小姨妈。覃英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似乎二桂和云凤说的话她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覃英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十分不平静，二十几年前，杨以明去相亲的时候，送给她的也是一对这样的竹编孔雀呵。
　　吃过早餐，云凤领着小姨妈和二桂表姐去转果园，她说今年秋季要完成的两项任务就是扩种八千株杨梅和自己动手培育杨梅树苗。转着转着，云凤故意把小姨妈和二桂表姐领到做仓库用的一间平房前面，指着里面堆放着的一大堆小塑料筐说：
　　这些小塑料筐是用来装杨梅熟果的，要到县里、市里去购买，要的数量大，价格高，还要雇大车运来。更令人烧心的是一些顾客认为塑料筐装杨梅，吃了不安全，把已买了的杨梅另重装在其它容器里，随手把塑料筐扔了，城管的同志说我们的塑料筐到处扔，污染环境，再这样就要罚款了，顾客乱扔塑料筐我们咋个管得了嘛。小姨妈，我想请你帮帮我解决这个烦人的事情。
　　凤儿，我怎么帮你，我什么都做不了噢。覃英茫然地说。
　　小姨妈，你肯定能帮我，这个事情也只有小姨妈能帮我。小姨妈，从小你像亲娘一样对我好，这回你一定要帮帮我。云凤使出了小时候的缠劲。
　　好吧，我帮你。说着，覃英转过脸看着二闺女二桂吩咐道：二桂呀，回到城里，你让管城管员的人跟那些城管员说说，不要为难云凤，行不？
　　小姨妈，我说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人家城管员是对的，不要为难二桂表姐，二表姐也管不了城管员。我的意思是用小竹筐取代小塑料筐，小竹筐装杨梅果，经济，环保，能多次使用，如果编织精细一些，编织出花样来，还可以多种用途，会受到顾客的欢迎，会得到环保部门的赞许。
　　河门寨的竹子多，会竹编的人也多，我想在河门寨投资搞一个竹编厂是满有条件的。这个竹编厂一旦成立，请小姨妈当厂长管理全盘事务，请杨以明当副厂长管理竹编生产，编织出来的竹筐先满足水碾房生态果园的需要，多余的可以卖给其它果园。另外，除了编织装杨梅果的小竹筐外，竹编厂还可以根据市场的需求，编织其它生活用品，或者是工艺品。如果竹编厂干亏了，算我的，要是赚钱了，只要投资的本金一旦赚回来，这个竹编厂的全部资产就归小姨妈所有。
　　这倒是一桩蛮好的事，可我干不了噢。覃英感到有些突然。
　　阿妈，你常常教育我们，能做到的好事情就要努力去做，成立竹编厂是台好事情，你完全有能力管好它，就帮帮云凤吧，好阿妈，求你了！二桂也趁机缠住。
　　好吧，我试试瞧。覃英答应了。
　　小姨妈，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谢谢你。云凤乐悠悠的，昨天晚上还只有一半的信心，没想到小姨妈很快就答应了。
　　阿妈真好，阿妈又作出人生的一个伟大决定。更加高兴的是二桂，此前，她费尽心机做了不少工作，阿妈都给她一个油盐不进，没想到云凤会有这么一个高招，把阿爸阿妈撮合在了一起，下一步，破镜重圆就有希望了。
　　云凤和二桂表姐一起搂住覃英转起来，三人的笑声萦绕在果园里，飘落在山溪里，漂向远方的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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