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瑜的婚事

2022-08-28 15:06
  吴瑜打工的快捷宾馆并不大,位居在繁华城市的西北边缘一条拥挤的小巷里,门面只有两间,五层,楼下两层是饭店,上面是旅馆,生意一般。这晚老板娘像往常一样嘱咐住在店里的吴瑜后就回家了。吴瑜关了铺门洗了一把脸准备上楼休息。
  门吱呀一声响,从门缝里伸进来一张长乎乎脸,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两眼炯炯有神,可头发脏乱,灰褐色的脸上写满倦意。
  还卖饭吗?男人的眼神里充满胆怯,声音很低沉急切。
  师傅下班了,你到别家去看看吧。吴瑜不屑一顾,她进这家店快两年了,像这样趁饭店打烊时蹭饭的人多了去。老弱病残还罢,可眼看年纪轻轻就装可怜。吴瑜心里打着嘀咕。
  就做一小碗面吧,一天都没有吃饭了,我有钱。男人堆着笑极力央求。
  好吧,我给你做吴瑜毕竟也是从乡下来的。
  怎么是两个人呀吴瑜从后厨端饭出来,看见男人正扶着一个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一阵风就能吹飞的女人。
  男人嘿嘿地陪着笑妹子,这是我媳妇我不便多问,把饭端过去放在桌上。
  来,我喂你男人慢慢地扶女人坐好,捋了捋女人吹乱的头发,瞄腰坐在女人对面夹起面条送到女人嘴边。
  你不也一天没有没有沾水了吗,你先吃几口.又是钱不多了吧
  丰,听话,你先吃,张嘴男人满嘴疼怜,那举止哪像个年轻人,倒像一位老人在哄少妻。
  吴瑜看出这是一对患难的恩爱夫妻。尽管女人一身病态,可掩盖不住秀美,浓眉大眼,长睫毛一眨一眨透着灵气。吴瑜悄悄走进后厨,又做出一大碗面来。
  你也吃一碗吧,这两碗不要你钱,从我工资扣给老板。吴瑜红着眼,她被眼前这个好心对待病妻的男人深深打动了。
  男人感激地点着头有钱,有钱,男人喂完女人,端起碗狼吞虎咽,眨眼功夫一大碗面就下了肚,病女人在一旁红着眼默默看着丈夫。
  这是两碗饭钱男人递给吴瑜三张皱巴巴的5元纸币,吴瑜拒绝了。
  可男人不要钱也不走,反而又掏出三十元钱递给吴瑜。
  买一个床位行吗?吴瑜抬头盯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那神色羞愧而又紧张的脸。行吗?男人急急地问着。
  不行啊,现在住宾馆哪有两个人定单张床位的。
  这么晚了我们也回不去了,我、我带的钱不多了,求你关照一下吧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诚恐地望着吴瑜。
  妹子,你就行行好吧,都怨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常年药罐子,花了两三万了女人说着哽咽起来。
  吴瑜的心又软了,抬头望望墙上的钟,已经是九点五十五分了。七十块钱也拿不出来?男人耷拉下头,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耳朵,哎,实在紧手,留下回去的车票钱,其余看病、抓药全花完了,男人指着身边那鼓鼓的半鱼皮袋子。
  哎,谁还没有作难的时候。吴瑜无奈地摇头说,好吧。她知道自己这样做,若是老板娘日后查出来轻者会罚款,重者走人,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因为男人那张痛楚的脸,像极了为父治病在外下煤窑挣钱的哥哥。
  明天天亮前一定得离开。男人如小鸡啄米一个劲地点着头,保证,保证。吴瑜就带他们上楼。男人左手提着药袋子,弯腰背起女人跟在后面。
  你就睡这儿吧吴瑜指着三楼楼梯下那张空着的小床对男人说。
  不行呀妹子,我媳妇肠胃不好,一晚上得去十几趟厕所,我得扶她,我们保证俩人只睡一张床。女人也捂着肚子满脸歉疚地哀求。
  吴瑜这才注意到女人从一进门就一直瞄着腰、夹着腿、捂着肚子。吴瑜心里突然一阵凄楚,真不幸啊,这么好看的女人,年纪轻轻就病成这样。
  吴瑜只好冒更大风险在四楼最西头偷开了一个标准间。趁着男人扶女人进卫生间时,吴瑜悄悄地解开鱼皮袋子,在一袋药包上塞进自己仅有的一百元钱。吴瑜低声说,别忘了天亮前离开。
  刚过五点,吴瑜就蹑手蹑脚上楼催他们。她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没有动静,又敲了几次,还是没有动静。开门一看人已经走了,床铺整齐如初。只见床柜上有一张很小的纸条:妹子,你是个好心人,昨晚我们睡在地毯上,谢谢你啦!
  瑜,你快回来吧,爹的病又加重了,恐怕我已回来半个月了哥哥从老家打来电话。
  她像哥一样,每月准时往家里寄钱,让嫂子和嫁在一个镇上的姐姐给父亲抓药治病。快一年没回家了,父亲已奄奄一息,瘦的走相。父亲在前年娘病逝后被查出患了胃癌,在县医院虽然做了手术,可手术仅一年就复发了,癌细胞已扩散。看着骨瘦嶙峋的父亲,吴瑜泪如雨流。
  妮呀,你娘临走.就担心你的婚事,我..我快不行了,最放心不下的是也你的婚事,眼看就要..三十了也该成个家了。爹伸出枯枝般的手拉住女儿,嘴巴翕动着有气无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
  瑜呀,是该再成个家了,哥在外打工也不放心。
  提起婚事吴瑜心如刀绞。她害怕婚姻,当初和同学赵立辉自谈处对象,爹娘不愿意,说赵立辉家里贫不怕,怕就怕赵立辉脸光、油嘴滑舌,不是个本分的农村人。可她义无反顾,结婚证没有领就偷偷跑了过去。可结果不到三年,出门打工的赵立辉就和一个外省的女人好上了,抛弃了她和仅有九个多月的女儿丫丫。她绝望地吞下安眠药,幸好被妹子发现送医院救了过来。心灰意冷的吴瑜恨丧尽天良的男人,她发誓不再结婚,带着女儿丫丫过一辈子。这两年为给父亲治病,她把丫丫放在姐姐家,也出门打工挣钱----失去了娘,不能再没有父亲。可打工在外,作为一个有过婚事又带着孩子的乡下女人,父亲又有病,除了给姐姐家寄点女儿的生活费,她一心想着给父亲寄钱治病,哪有心思再去谈恋爱。
  姐姐说她已在邻村张罗了一个,高中毕业有文化,人好有德行,女人得了肠癌去世一年了,也没有留下一男半女,只是比吴瑜大五六岁。
  见见吧,了却爹的心事,不能让爹再带着遗憾而去。吴瑜没想到自己的婚事竟成了爹娘临终前的忧结,她惭愧沮丧到了极点。谈就谈吧,把爹送终了再说。抱着这种心态,吴瑜去了姐家。姐姐跟男方约好上午见面。
  大姐,我的事让你费心了。刚刚吃过早饭,在里间逗丫丫玩的吴瑜就听到外面的叫声。姐夫在客厅招呼着来人,姐姐迫不及待地进房间拉妹子出去:瑜,人家来了。
  吴瑜慢腾腾地推门出来,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长乎乎的脸,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吴瑜的眼前反复浮现着那天他在旅馆背着媳妇上楼的情景。
  你?他们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惊惊诧。那一百元钱回去我们才发现男人红着脸,直愣愣地盯着吴瑜。
  丫丫蹦着出来小嘴甜甜地喊着叔叔,男人抱起丫丫搂在怀里,那样自然、亲切,就像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父亲。
  吴瑜脸红的像个鸡冠花,羞涩地转身躲进了里间。
  
  第二年春节,男人打工回来,拉着丫丫,提着大包小包,吴瑜越发显得漂亮,脸蛋白里透红,衣着合体,抱着胖墩墩的儿子回娘家给爹娘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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